夜幕象是一口倒扣的黑锅,将方圆百里的天地死死罩住。
远处的宁城灯火已熄了大半,整座宁城蛰伏在黑暗中,象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连平日里的犬吠声都听不到半点,安静得有些渗人。
城外十里,那座破庙也暗了下来。
“噗嗤一”
厉天仇一脚踏灭了地上的篝火,最后一缕火星在黑暗中挣扎了一下,便彻底湮灭。
随着火光的消失,黑暗瞬间吞噬了庙宇,破败的窗棂间,漏进几缕惨白的月光,照在那十几张凶神恶煞的面孔上。
平日里烧杀抢掠、满手血腥的亡命徒,此刻在月影下却显得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都准备好了吗?”
厉天仇的声音低沉沙哑,在这死寂的破庙里回荡,带着一股子寒意。
“大————大当家,都备好了。”
一名独眼手下紧了紧马鞍上的牛皮系带,声音有些发颤:“飞抓百练锁、软底鞋、蒙汗药————都在马上。”
“只要摸到城墙根下,甩上去勾住墙垛,咱们兄弟几个的轻功,翻进那城墙————就跟回自家后院一样。”
虽然嘴上说着轻松,但这独眼汉子的手却一直在抖,眼神也不自觉地往那漆黑的庙门外瞟。
不光是他,周围那十几个平日里杀人如麻的亡命徒,此刻也都有些发。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
“拘魂阁”这三个字,在最近的半个月里,已经在宁城内被传成了活阎王。
尤其是白天那块“天机石碑”,上面明晃晃地写着自家老大的死期和死法。
这要是换了旁人,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可偏偏自家老大是个疯子,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霉头!
“怕什么?!”
厉天仇似乎是察觉到了手下人的畏惧,他猛地转过身,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在黑暗中泛着红光,狠狠瞪着众人。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随着他的动作扩散开来。
“一个个都给老子把卵蛋提起来!”
“怎么?被一块破石头就吓得走不动道了?”
厉天仇冷笑着,声音里透着讥讽,“咱们这些人,谁身上没几条人命?谁手上不是沾了孤儿寡母的鲜血?哪一个人的心肝不是黑透了?真要是这世上真有因果报应,咱们早该死了一万次了!”
“那劳什子拘魂阁不过是虚张声势,装神弄鬼罢了!真要有能耐,何必等到三天后?早就直接杀上门来了!”
厉天仇大步走到那独眼汉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拎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老三,你跟我最久。你是想说你不想去?”
“没————没————”独眼汉子吓得浑身哆嗦,连忙摇头,双手疯狂摆动。
他太了解厉天仇的手段了。
这老大的“血煞功”已经练到了六品巅峰的层次,真气在掌心吞吐不定。
若是现在敢吐出一个“不”字,下一息,他的天灵盖就会象西瓜一样被拍得稀碎。
与其被老大现在拍死,还不如去宁城拼一把。万一那石碑上的批语真的是假的呢?或者自己比较幸运,拘魂阁没注意到也有可能啊!
“哼!”
厉天仇一把甩开他,目光阴沉地环视全场。
他知道,这群人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光靠暴力压制是不够的,必须得有足够的利益。
“兄弟们!自古道:富贵险中求!”
厉天仇大手一挥,声音变得激昂,“那宁城现在就是一块肥肉!没有官府,没有帮派,只有一群攒了一辈子家底、待宰的肥羊!”
“你们想要银子吗?想要金子吗?”
他嘿嘿一笑,神情狰狞,“那天机榜既然敢咒老子死,老子今晚就去砸了它的碑!让全天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阎王!”
“然后,我们一起抢了宁城的钱庄,玩了宁城的女人!”
“干完这一票大的,咱们直接转头向北,带着金银细软远走高飞,去塞外逍遥快活!天王老子也管不着咱们!”
“什么狗屁拘魂阁,不过是咱们的笑话!”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尤其是“金银”和“女人”,瞬间刺激到了这群亡命徒的贪欲。
“干了!”
“老大说得对!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去他娘的天机榜!抢宁城!抢钱!抢女人!”
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躁动起来,一股“贪婪”的欲火,压过了心中的恐惧。
“好!上马!”
厉天仇狂笑一声,翻身跃上一匹毛色乌黑的高头大马。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