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宅书房内,烛火摇曳。
“刺啦——”
一声脆响,苏离手中的剪刀微微一滞,上好的宣纸从腰部断裂开来。
又废了一个。
看着桌上那一堆断骼膊断腿的残次品,苏离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宣纸到底是太脆了,一不小心就剪坏了。”
这《扎纸灵术》虽然只是残卷,但对载体的要求却极为苛刻。
普通的宣纸太脆,灵气稍一灌注便会崩碎;
而一般的草纸又太糙太软,更用不了。
“若是能用专门的扎纸人用纸,或许比较容易一些……”
苏离喃喃自语,放下剪刀,转头看向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雪。
不知为何,今夜的心跳得有些快,那股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感,随着夜色的加深愈发浓烈。
……
这时,严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推门而入。
“少爷,趁热喝吧……”
苏离看到严伯进来,微微一愣,平时这些事都是婉儿干啊?
他真要询问,严伯放下参汤,看了一眼只有苏离一人的书房,老脸上升起一丝疑惑:
“咦?少奶奶到现在还没回来?”
苏离正端茶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
苏离猛地转过轮椅,盯着严伯问道:“婉儿出去了?什么时候的事?去哪了?”
严伯被苏离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道:
“就……就傍晚那会儿。”
“少奶奶见少爷剪纸剪得不顺手,一直叹气,便来问老奴哪里有卖轫性好、不洇墨的好纸。”
“老奴多嘴,说了一句城南‘墨香斋’的金粟纸乃是贡品,最为坚韧。”
“少奶奶听了,拿起伞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城南?”
苏离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从城北苏宅到城南墨香斋,这一来一回,哪怕是腿脚利索的人也要一个多时辰。
如今外面下雪,这路就更难走了。
而且这不是前世和平的世道,
大晚上的,顾清婉一个女子独自出门,那太危险了。
“胡闹!”
苏离低喝一声,心中那股不安瞬间炸裂开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复盘可能存在的危险。
铁砂帮?
不可能,雷豹现在把他当祖宗供着,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顾清婉。
悬镜司?
裴红玉虽然咄咄逼人,但走的是官面程序,不会下作到去绑架家眷。
那还能有谁?
黑虎堂的馀孽?
苏离闭上眼,手指在轮椅扶手上飞快地敲击着。
还是自己这腿太碍事了……
但是,不管是哪一路牛鬼蛇神,
若敢动婉儿一根汗毛……
下一秒,苏离睁开眼,从怀里取出那几个剪好了的纸人。
……
与此同时,宁城长街。
狂风卷着大雪,在空旷的街道上肆虐,
将两旁的店铺招牌吹得哐当作响,宛如鬼哭狼嚎。
一道瘦弱的身影,正顶着风雪,艰难地在雪地中跋涉。
顾清婉脸色冻得发青,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单薄的绣鞋早已湿透,每走一步都象是在冰针上赤足而行。
但她却将怀里的油纸包抱得死紧,那是她跑遍了半个宁城才买到的“金粟纸”。
“老板说这纸坚韧如帛,哪怕是入水都不烂。”
顾清婉低着头,想起夫君那郁郁寡欢的模样,冻得发紫的嘴唇微微上扬。
“只要夫君高兴,这点冷算什么。”
“快到了……穿过前面那条巷子,就到家了。”
她加快了脚步,拐入通往城北的一条僻静巷弄。
然而。
就在她刚刚踏入巷口的瞬间。
呼——
原本呼啸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捕食的大鸟般从房顶落下,带着一股寒风,重重地砸在她的身前。
砰!
积雪飞溅,地面震颤。
顾清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呼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倒在雪地里。
怀里的油纸包散开,那一叠泛着淡金色光泽的金粟纸,“哗啦”一声洒落在雪地中。
“啊!我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