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风雪藏锋计中计
的冲击力,依旧让他头皮发麻。

    从他的角度俯视下去,正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颊绯红,睫毛轻颤,每一次呼吸,那团温软便会随之起伏。

    “苏郎……暖和些了吗?”

    她抬起头,满眼关心。

    这一刻,苏离只恨自己这双腿为什么没有知觉!

    这哪里是在暖腿,这分明是在拿钝刀子割他的心,要他的命啊!

    若是以前,这等温香软玉在怀,他定要好好怜惜一番。

    可如今,阎王爷就在门口等着,哪还有心思在那儿旖旎?

    “婉儿,别忙活了。”

    苏离伸手按住了她的手,声音有些低沉,“你去把外衣都穿上,越厚越好。也给我穿厚实点,把那件旧狐裘拿来。”

    顾清婉手上一顿,抬起头,那一双剪水双瞳中满是疑惑与担忧:“苏郎,夜深了,不歇息么?你的身子……”

    “今夜睡不得。”

    苏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有客要来。”

    顾清婉是个聪慧女子,身子微微一颤,便明白了苏离话中的含义。她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转身,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又依着苏离的吩咐,寻来了一个巴掌大的黑木盒。

    “推我去院子里,就在那口枯井边上。”

    “苏郎……”顾清婉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外面风雪大,若是那些人来了,妾身推你从后门走吧?或者去地窖躲一躲,让严伯……”

    “躲不过的。”

    苏离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在这江湖里,弱者便是待宰的羔羊,躲进地洞里也是被熏出来的命。我要去迎客。”

    顾清婉咬了咬嘴唇,不再劝说。

    她推着苏离出了房门,并未去叫醒早已睡下的严伯,而是一路碾着积雪,来到了前院那口早已干枯的古井旁。

    雪,越下越大。

    苏离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横放着那个黑木盒,整个人缩在狐裘大氅里,象是一尊被大雪复盖的石雕。

    顾清婉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伞面微倾,替他挡去了大半的风雪,自己半边身子却落满了雪花。

    两人一语不发,只有雪落无声。

    顾清婉看着苏离那消瘦的背影,眼框微红,神情却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的手悄悄伸入怀中,那里藏着一把锋利的剪刀,冰凉的铁器贴着胸口,却让她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若是今夜苏郎遭了毒手,她绝不独活。这把剪刀,便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归宿。到了阴曹地府,也要陪着夫君,绝不让他孤单一人。

    当然,这一切苏离并不知晓。

    他的手藏在大氅之下,死死握着那柄从厨房顺来的剔骨短刀,手心全是冷汗。

    这是他最后的搏命一击。

    月上中天,惨白的月光勉强穿透云层,洒下一片清冷。

    忽然,院墙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象是老鼠过街,却比那更沉重、更杂乱。

    苏离眼神一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