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宫阙浸在青灰色雪霰里,檐角铜铃被朔风撞出细碎呜咽。翠儿捧着鎏金手炉穿过御花园,枯枝在她织金绣鞋下碎裂的声响,惊得扫雪的宫人们慌忙跪伏——自打梓萱公主诞下公子华,这个碧色襦裙的身影便成了六宫最令人胆寒的活符咒。
竹篓翻倒的声响惊飞了栖在梅枝的寒鸦。采莲盯着滚落雪地的黑炭,仿佛看见三年前魏舒临盆时染红半张床褥的猩红。
魏舒宫中鎏金烛台。采莲跪在织锦地毯上,看着烛泪凝成狰狞的琥珀。
。熏笼里龙涎香混着墨臭,熏得他眼前浮起二十年前沙场白骨——那时他还是个躲在粮车后的稚童。
奏简重重砸在青铜灯树上,惊得外殿宫人扑通跪倒。嬴渠梁盯着她
梓萱公主跪坐在茶案前,听着前殿瓷器碎裂的声响,慢悠悠碾着茶饼。青瓷茶筅搅动时浮起的雪沫,恰似她初入宫那日落在眉心的梨花。
嬴渠梁踏碎廊下薄冰时,梓萱的素色披风正掠过未扫的积雪。她将鎏金手炉塞进他掌心,指尖状似无意地抚过他虎口箭疤。
梓萱顺势跌
三更梆子敲过两遍,赢驷蹲在回廊下喂他的雪貂。小家伙突然竖起耳朵,琉璃眼里映出母亲癫狂的身影。魏舒赤足踏雪而来,中衣沾着墨汁,怀里抱着撕裂的百子图。
雪貂受惊窜上屋脊,赢驷默默捡起染血的绣片。月光将他单薄的身影拉长投在宫墙上,宛如一柄出鞘的短剑。
五更天未明,翠儿捧着铜盆候在梓萱榻前,水面倒映出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眉笔咔嚓折断。!去冰窖!
嬴渠梁在太庙前遇见赢驷时,檐角脊兽正往下滴着冰凌。十岁孩童的朝服结满霜花,手中却稳稳捧着青铜觥。
嬴渠梁瞳孔骤缩——这是三日前他砸在魏舒脸上的话。
北风卷起香灰迷了嬴渠梁的眼。恍惚间他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跪在灵柩前,身后是抱着幼弟尸身的母妃。
当夜,值更太监看见赢驷独自立在井边,井栏积雪上印着凌乱的狐裘纹路。月光将他影子投在冰面上,恍惚是只振翅欲飞的玄鸟。
梓萱接到消息时,正把玩着新得的和田玉璋。翠儿看见她指尖突然迸出的血珠,在玉璧上绽开一朵红梅。
朱楼昨夜又霜钟,稚子牵衣问九重。
冰井犹埋金错箭,雪阶曾印紫泥封。
玄狐泣月啼残梦,白虎衔悲咽晚风。
莫道宫墙深几许,一局未了血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