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壮心不已
得喝!”老妇人固执地举着碗,手微微发抖。

    顾沉舟接过,热粥的温度从粗瓷碗壁传到手心,暖暖的。

    他慢慢喝完,把碗递还:“谢谢大娘。”

    “该我们谢您。”老妇人抹了抹眼角,“要不是你们,湖口早让鬼子占了。我儿子我儿子就在新三师,上个月没了。可我不怨,他是打鬼子没的,光荣”

    她说不下去,摆摆手,转身佝偻着走了。

    顾沉舟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久久没动。

    小豆子悄悄走近:“军座,回去吗?”

    “再走走。”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

    长江在夕阳下波光粼粼,对岸九江方向一片平静,看不到日军活动的迹象。但顾沉舟知道,这平静不会太久。

    “小豆子,你说这仗还得打多久?”

    少年认真想了想:“打到把鬼子全赶出中国。”

    “那得死多少人呢?”

    小豆子沉默了。他才十四岁,却已经见过太多死亡。

    “怕吗?”顾沉舟问。

    “怕。”小豆子老实点头,“但我更怕当亡国奴。我爹说过,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活。”

    顾沉舟拍拍他单薄的肩:“你爹说得对。”

    他们走到一处江湾,这里停着几条渔船,渔民正在收网。

    一个老渔夫认出了顾沉舟,从船舱里提出两条活蹦乱跳的鲤鱼:“顾军长,刚起网的,鲜活着呢!”

    顾沉舟这次没推辞,让小豆子接过鱼,自己掏出几个铜板塞给老渔夫。老渔夫死活不要,推来让去,最后拗不过才收下。

    “军长,有你们在,咱们老百姓心里踏实。”老渔夫咂巴着旱烟杆,“就是就是不知道这安稳日子能过多久哟。”

    顾沉舟望着滔滔江水,声音随着江风送出去:“只要咱们在一天,湖口就安稳一天。就算有一天咱们不在了,也会有别人接上。中国,亡不了。”

    这话既是对老渔夫说,也是对自己说的。

    “一个月”方志行苦笑,“咱们只有一个月时间恢复元气。”

    “所以一天都浪费不起。”顾沉舟拍了拍他的肩,“去忙吧。我去医院看看伤员。”

    湖口镇原天主教堂,现在被改造成野战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大厅里摆满了临时搭起的病床,重伤员躺在上面,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在痛苦呻吟。

    缺胳膊断腿的随处可见,绷带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

    顾沉舟走进来时,一个正在换药的年轻士兵疼得大叫,看到军座进来,立刻咬紧牙关,把惨叫憋了回去,脸都憋紫了。

    “疼就喊出来,不丢人。”顾沉舟走到他床边。

    那士兵最多十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右腿从膝盖以下截肢了,空荡荡的裤管扎着。

    他摇摇头,声音发颤:“不疼军座,我我还能回部队吗?”

    顾沉舟看着那截空裤管,心中一痛,但脸上保持平静:“等伤养好了,可以去后勤部门,或者回乡荣养。国家不会忘了你。”

    “我不想回乡。”年轻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我老家被鬼子占了,爹娘都死了。部队就是我的家现在腿没了,家家也不要我了”

    他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周围其他伤员也默默别过脸,或偷偷抹泪。

    顾沉舟沉默片刻,在床边坐下:“你叫啥名?哪年当的兵?”

    “王二狗,今年三月刚当兵三个月。”

    “二狗,你听我说。”顾沉舟声音放得很温和,“仗,不是只有前线才叫打。后勤、运输、通讯,样样都是打仗。你识不识字?”

    王二狗茫然地摇头。

    “那想不想学?”

    年轻士兵愣住了,忘了哭。

    “等伤好了,我找人教你识字、算数。学会了,去军需处帮忙,清点物资、登记造册。这也是在抗战,也是在出力。”顾沉舟看着他,目光坚定,“只要心还想着打鬼子,在哪儿都是前线。”

    王二狗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眼里有了光。

    顾沉舟又挨个看望了几个重伤员,对每个人都细细问上几句。

    走到最里面时,看到了李国胜——这位猛将躺在病床上,胸口缠满绷带,左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脸色苍白。

    “军座。”李国胜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顾沉舟按住他肩膀,在床边坐下,“伤怎么样?”

    “死不了。”李国胜想咧嘴笑,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就是往后怕是冲不动了。医生说,肋骨断了三根,肺叶让弹片擦了,左手尺骨骨折,就算好了也使不上大力气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甘:“军座,我我想辞了新三师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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