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软软愣住了。
“你的曾祖母是地球人？”
“嗯。”饕餮擦了擦眼角，嘴角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星际联盟有很多地球移民，但我从来没去过。我对地球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曾祖母的口述——她说那里有山，有海，有春天开满花的田野，有冬天飘着雪的村庄。”
“她说，地球上最好吃的不是山珍海味，是除夕夜一家人围在一起包的饺子。”
饕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指节分明，像没干过重活的样子。
“我从来没见过雪，也没包过饺子。但您的那碗海鲜粥，让我觉得……我好像离曾祖母描述的那个世界，近了一点。”
包软软看着饕餮那双泛红的琥珀色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你曾祖母还好吗？”
饕餮摇了摇头。
“她在我十二岁那年走了。走之前一直在念叨——‘想再吃一口家乡的柿子饼’。”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重新挂上那张年轻明亮的笑脸。
“所以，软软老师，您能教我们吗？不是教做菜，是教我们——怎么把‘家’的味道，留下来。”
包软软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盛满期待的眼睛，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的外婆。想起外婆在厨房里包饺子的背影，想起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的莲藕排骨汤，想起除夕夜满桌子的菜、满屋子的笑声、满世界的烟火气。
那些她以为已经忘了的、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碎片，此刻像被风吹散的落叶，一片一片从眼前掠过。
“我教。”她说。
饕餮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掉在接驳平台的星际凝胶地面上，砸出一朵小小的、透明的花。
“谢谢软软老师！”他九十度鞠躬，脑袋差点磕到地面，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包软软被他这副“我要当三好学生”的架势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哭了。大男人哭鼻子，丢不丢人？”
“不丢人！”饕餮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曾祖母说，男人哭不丢人，丢了家才丢人。”
包软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曾祖母是个明白人。”
“嗯。”饕餮用力点头，“她是我见过最明白的人。”
莱恩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挂着那种“我看戏看得挺开心”的微笑。
“包软软女士，看来您已经找到了比信用点更重要的东西。”
包软软转头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睛在淡蓝色镜片后折射出复杂的光——有欣赏，有惋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错过了一个亿”的遗憾。
“莱恩先生，银河商团能给我信用点、情报、知识，给不了我‘家’。”她顿了顿，“不是给不了，是你们不懂那是什么。”
莱恩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淡蓝色的镜片，像在擦拭某种需要被珍视的东西。
“您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银河商团做了上千年跨星系贸易，经手的货物价值连起来能绕银河三圈。但我们从来没卖过‘家’——因为没有人知道它值多少钱。”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包软软。
“包软软女士，您教会了我们一件事——有些东西，比信用点更值钱。”
包软软被这通郑重其事的夸奖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那个……莱恩先生，您突然这么正经，我有点不习惯。”
莱恩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那就不正经了。”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块怀表状的检测器，在指尖转了一圈，“包软软女士，关于平民版涂层的合作，银河商团希望能签一份为期三年的框架协议。每季度供应量、价格、结算方式，都可以根据您的生产情况动态调整。”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新的文件，这次不是那种薄如蝉翼的能量纸张，而是厚实的、泛着温润光泽的绒面纸。
“这是‘柔性协议’——星际联盟最新推行的合作模式，条款可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不设罚则，不设排他。”
包软软接过那份协议，翻开第一页——
【合作框架协议·柔性版】
第一条：银河商团承诺以不低于800信用点/罐的价格，收购包软软女士生产的月华防辐涂层（普通版）。价格随市场行情动态调整，上限不超过1200信用点/罐，下限不低于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