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中央,站着一个少年。
他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头发是银白色的,很长,垂到腰际。皮肤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
是紫色的。
不是那种浓艳的紫,而是像紫雾灵泉一样,清透的、温柔的、泛着淡淡光泽的紫。
他看着包软软,眼眶通红,但没有哭。
“她真的这么说?”
“嗯。”包软软点头,“她一直都这么说。只是你以前不肯听。”
少年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
那些手指修长纤细,像没长开的少年,指尖微微发着淡紫色的光。
“我能出去了吗?”他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包软软没有回答。
她转身,看向身后那扇门——不是腐朽的木门,而是一道淡紫色的、半透明的、像水幕一样的光门。门的那边,是紫雾岛的海滩。淡紫色的沙滩、湛蓝的海水、漫山遍野的紫雾花海,还有那棵老榕树,榕树下那块石碑。
石碑前,站着一个女人。
浅紫色长裙,长发挽起,眉眼温柔。
是紫。
年轻的、健康的、眼底有光的紫。
她站在石碑前,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紫雾花,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她看着光门这边的少年,笑着伸出手。
“阿魇,回家了。”
少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包软软蹲在他旁边,没有安慰,没有拍他的背,就那么安静地蹲着,等他哭完。
她懂。
压抑了一千年的委屈、愧疚、孤独、恐惧,全都堵在心里,堵成了一堵墙。现在墙塌了,那些被堵住的东西一下子全涌出来,不哭才怪。
哭了好久好久。
久到包软软的腿都蹲麻了。
少年终于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红的,狼狈极了。
但他笑了。
是真的笑,不是强颜欢笑,是那种如释重负的、像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的、轻松的笑。
“谢谢你。”他站起来,朝包软软伸出手。
包软软握住他的手,被他从地上拉起来。
少年的手冰凉,但不再是那种死寂的冷,而是像山泉水一样的、清冽的、有生命力的凉。
“去吧。”包软软松开手,朝光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在等你。”
少年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光门。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包软软一眼。
“对了。”
“嗯?”
少年回过头,那双紫色的眼睛在光门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紫雾岛的核心,藏在灵泉池底。”他语声清浅,一字一句落在风里,“你拿了它,这座岛便能化作你的天赋岛屿,和你的牛马假日岛合并。”
包软软一愣:“合并?两座岛屿还能相融在一起?”
“嗯。”少年点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淡紫色的光晕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紫雾岛本就是无主之岛。紫前辈在世时,岛屿与她的生命相连;她走后,这座岛就一直在等新的主人。”
他微微顿住话音,紫色眼眸沉静如水,定定地凝望着包软软。
“它等到了。”
包软软张了张嘴,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偏偏喉咙像是被什么轻轻堵住,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看着少年身后那扇淡金色的光门,门的那边,紫还站在石碑前,手里捧着那束新鲜的紫雾花,正温柔地看着这边。
沉默片刻,包软软轻声开口:“那…… 你要去哪里?”
少年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漾开一抹释然又安稳的笑意。
“我跟她回家。”
他说出 “回家” 二字时,语调轻软得如同飘落在湖面的花瓣,没有长久等待后的沉重压抑,也没有执念消散后的万般唏嘘,只剩一份尘埃落定的安静,像是漂泊了千百年的孤魂,终于寻到归处,得以安然停歇。
包软软望着他澄澈的眼眸,轻轻点头:“去吧。”
少年不再多言,转身抬步,从容迈入那道光门之中。
就在他身影彻底消融在金芒里的刹那,整片空间骤然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也无骤然迸发的凌厉,反倒像春日破晓时分升起的第一缕晨光,温柔缱绻,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