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古里国沿海。

    炮火停歇后的第三日，海军已经彻底接管了港口外的城池。

    城门前，海军士兵拆掉了海贼留下的木栅和吊笼，清理了街道上的尸体，又将被烧毁的总督府改成了海军支部临时驻地。

    一块新立起的木牌插在门前。

    【世界政府海军古里支部】

    徐虎站在支部门前，双手按著刀柄，看着城中来来往往的天竺百姓，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这几日，他算是开了眼。

    原本他以为，海军杀了海贼，又清理了城池，这些被海贼鞭打、抢掠、奴役的天竺百姓，多少会对世界政府心怀感激。

    所以在创建支部之后，徐虎特意下令。

    不得扰民。

    不得抢掠。

    不得欺压城中百姓。

    对那些贫苦无依的天竺人，海军甚至开仓放粮，分发了一批强食植物制作出的干粮。

    徐虎本以为，这样做能收拢人心。

    可结果却让他越看越不对劲。

    支部外的空地上，几名海军士兵正把一袋袋粮食分发给衣衫破烂的天竺百姓。

    一名海军将干粮递给一个瘦弱的天竺男子。

    那男子接过粮食后，没有道谢。

    他反而昂起下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目光看着那名海军士兵。

    随后，他伸出手，指著旁边的水桶，又指了指自己的脚。

    那名海军士兵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旁边通晓天竺土语的翻译脸色有些难看，迟疑片刻后，低声说道：

    “他说他说你既然是天神派来的仆从，就该把水端过来，给他洗脚。”

    那名海军士兵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周围几个天竺百姓见状，竟也纷纷点头，嘴里还不断念叨著什么“天神眷顾”“仆人侍奉”“应当如此”。

    那名海军士兵忍了又忍，最后转身就走。

    可他刚一转身，那些天竺百姓便露出不满之色。

    “天神的仆从竟敢无礼！”

    “他们只是服侍神眷之民的奴仆！”

    “给我们粮食，是他们的本分！”

    这些话被徐虎知道之后，他当时直接就蒙了，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又有一名少校快步走来，脸色十分难看。

    “徐将军，又出事了。”

    徐虎深吸一口气。

    “说。”

    少校抱拳道：

    “咱们几个士兵帮一户贫苦人家修屋顶。结果那户人家非但没有感谢，还说他们是被天神选中的子民，海军士兵能替他们修屋，是修来的福报。”

    “还有一个士兵见路边有个孩子饿晕了，给了他一块干粮。那孩子的父亲当场让士兵把靴子擦干净，说既然给了粮食，就说明这士兵是被派来照料他们家的奴仆。”

    徐虎眼角抽了抽。

    少校继续说道：

    “反倒是那些脾气差的士兵，冷著脸呵斥他们，甚至把他们赶开，他们反而恭恭敬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有个士兵只是骂了他们几句，他们立刻磕头，说那是天神的训诫。”

    “还有几个天竺人，专门绕到军营门口，等著被巡逻队呵斥。被骂了还一脸满足，说自己得到了神意。”

    徐虎张了张嘴。

    他想骂人。

    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从哪里骂起。

    他这辈子见过悍匪，见过流民，见过土司，见过倭寇。

    可眼前这些天竺人，他看不懂。

    你对他好，他把你当奴仆。

    你不给他好脸，他反倒把你当神使。

    这是什么道理？

    徐虎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少校站在一旁，也答不上来。

    支部门前，一阵喧闹声再次传来。

    几个刚领了粮食的天竺人，正围着一名海军士兵指手画脚。

    他们似乎在要求那士兵替他们搬东西。

    那士兵没有搭理他们，转身离开。

    那些天竺人立刻骂了起来。

    徐虎听着翻译转述，脸色逐渐沉下。

    当真是越给好脸，这些人越觉得海军是伺候他们的？

    “传令下去。”

    “从现在开始，所有海军士兵，不许再私自给天竺百姓发粮。”

    “不许替他们修屋，不许给他们挑水，不许帮他们做任何杂事。”

    “烧杀抢掠不做，欺压百姓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