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庸睁开眼,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啃著干粮的大明士卒。
一万五千名精锐步骑。
放在几天前,这是一股足以横扫琼州的底气。
但现在,赵庸觉得这股底气薄如蝉翼,随时会被撕裂。
“火器日渐增多,奇人异士层出不穷。如今连战舰都造出来了。”
“他手里的力量,一日强过一日。咱们躲在这山林里,迟早会暴露。”
王诚凑上前,压低声音。
“侯爷,咱们还继续盯着吗?万一被五殿下发现,他把咱们当成叛军,派那种能召唤岩浆的魔神打过来,咱们这万把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赵庸沉默片刻。
“撤。”
“不能留在这里等死。咱们这点人马,绝不是五殿下的对手。必须暂避锋芒。”
“派人抄小路赶往北边海岸。放小舟出海,联系张泰和李信。”
“告诉水师,把战船开过来靠岸。全军趁夜拔营,登船撤离琼州岛,退回广东卫驻地。”
王诚如释重负,抱拳领命。
“末将这就去办!”
赵庸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琼州城的方向。
城池上空,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那正在崛起的庞大势力,彻底超出了大明朝廷的掌控。
他转身走下高坡,大步走回营帐。
大明士兵拔起营帐,熄灭篝火,用破布包起马蹄。
一万五千人借着树冠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出密林,朝着北部海岸退去。
应天府,皇宫。
驿卒背插红旗,将封着火漆的竹筒高高举起。
太监接过竹筒,一路小跑,跨过御书房的门槛。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一把夺过竹筒。
他捏碎火漆,抽出里面的奏折。
这是广东都指挥使赵庸派人送来的第二份八百里加急密折。
朱元璋展开折子,目光扫过纸面。
视线下移,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呼吸逐渐加重,胸膛起伏。
“砰!”
朱元璋猛地挥动手臂,将奏折狠狠砸在御案上。
紫檀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一旁的茶盏跳动,茶水溅落。
“荒谬!满口胡言!”
朱元璋站起身,一脚踹开身前的矮凳。
“海里钻出了妖怪?长著鲨鱼脑袋?徒手撕裂战船?”
“前几日折子上写红衣魔神天火降世,今日又写海妖破水而出,生擒海盗首领!这赵庸编瞎话,越来越离谱了!”
朱元璋走下玉阶,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肉体凡胎,如何能变出岩浆?海中鱼鳖,如何能穿上衣服听人号令?”
“赵庸这老狗,定然出了大问题!他写这些神鬼志怪的荒诞折子,分明是在拖延时间,掩人耳目!”
站在一旁的太子朱标闻言,走上前去。
他弯下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奏折,将其展开。
朱标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父皇,这折子写得确实不合常理。”
朱标合上奏折,将其放回御案。
“世间若真有这等呼风唤雨、驱使海妖的本事,凡人军队还如何打仗?”
他摇了摇头,看向朱元璋。
“但父皇若说五弟勾结赵庸造反,儿臣不信。”
“五弟自幼养在宫中,母后亲自教导。他平日里读书习武,规规矩矩,是个老实孩子。”
“这些年来,他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也就是在奉天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和父皇争吵开海之事。”
“他脾气倔,认死理,想造大船下海。但他绝没有谋朝篡位的心思。造反这种事,他干不出来。”
朱元璋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朱标思索片刻,转移了话题。
“父皇,抛开这些海妖魔神的荒诞之言。赵庸在折子里提到了林贤和彭大的舰队全军覆没。”
朱标走近沙盘,指著江南和东海的位置。
“儿臣想问,江南那些海商,近期可有异动?”
“海上那些流寇,到底受何人指使?”
“还有当年张士诚、陈友谅逃往海外的残部,如今究竟聚拢了多少人马?”
朱标抬起头,目光灼灼。
“若真有人暗中打造火器,招兵买马,这背后牵扯的势力,绝非五弟一人能掌控。”
朱元璋听完,缓缓摇头。
他走回龙椅坐下,伸手按住那份密折。
“赵庸那边若是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