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意。
他的生母姓赵,是个丫鬟抬的姨娘,进门第二年生了他,第四年病死了。
死的时候陈伯远在外面跑生意,连丧事都是管家操办的。
之后陈忠在陈府里就没人管了。
吃穿用度只勉强比得上门房的小厮,读书识字是跟着族学里蹭的,先生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这样的身份,灭门的时候按理说也没人费力气来追杀一个庶子。
但有人追了,而且追得很认真。
陈忠蹲在沟里琢磨,追兵这么认真,可能是仇家要斩草除根,不留一个陈家血脉。
也可能是原主身上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小身板。
骨瘦如柴,满身是泥,指甲缝里塞满黑泥,脚上只剩一只鞋。
能有什么东西?显然是前者了。
算了,先别想这个。当务之急是活过今晚。
陈忠从沟里爬出来,辨认了一下方向。
追兵往东去了,他得往别的方向走。
西边是陈家大宅的方向,那边还在烧。
北边。
原主的记忆里,往北走七八里有个叫黄泥坳的小村子,十几户人家,穷的叮当响,跟陈家没什么来往。
越是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追兵越不会仔细的搜。
陈忠拖着两条发软的腿,顺着田埂往北摸。
没有月亮,田里的水映着天光,勉强能看清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忍着膝盖上伤口的刺痛,好几次差点摔进水田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陈忠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喘气。
真的很累。
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都没这么累过。
加班好歹有个椅子坐,有空调吹,实在不行还能点杯咖啡。
现在呢?荒郊野地,浑身是泥,膝盖上的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走一步扯一下,就疼的厉害。
而且饿。
原主最后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记忆里翻了翻,晚饭是半碗稀粥加两块咸菜。
陈家这么有钱,给庶子吃这个。
陈忠觉得原主死的不冤,在这种家里活着,跟死了也没太大区别。
歇了一会儿,陈忠咬牙继续走。
黎明前的那段时间很冷,露水打湿了身上干掉的泥壳,冻的他牙齿直打架。
但他不敢停,追兵可能还会折回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忠看到了黄泥坳。
几间茅草顶的土屋散落在山脚下,鸡鸣声从矮墙里传出来。
一条黄狗趴在村口的石头上,看见他来了,耳朵竖起来,呜呜的叫了两声,又趴下了。
他在村外的草垛后面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把自己塞进去,用稻草盖住全身。
他需要睡一会儿。
闭上眼睛之前,陈忠盯着逐渐发白的天空,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复仇?
别闹了。
他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而且原主在这个家也没什么存在感,关他屁事。
一个八岁的孩子,兜里没有一文钱,去复什么仇?找死还差不多。
陈忠的人生信条一向很朴素——活着比什么都强。
先活下来,别的以后再说。
陈忠在稻草堆里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