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叶抱着艾斯妲的名字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小短腿倒腾地飞快,冲回树屋从大包里翻出那个手鼓。
这手鼓是她十七年前从隔壁二叔家借来的,说好第二天还,结果第二天她说“吾已经和它产生羁拌了”,硬是拖到现在没还。
隔壁二叔刚好跑出来,远远瞧见那只手鼓,张了张嘴。
银叶站到吊桥最高处,举起手鼓。
灰域的规矩,鼓敲三下是集会,七下是失火。这一次,她敲了九下。
九下代表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想让更多人听见。
树屋的门一扇接一扇打开。老人们颤巍巍地披着外衣出来;女人们在篮子里装了些吃食,随手拿布盖住;孩子们被大人分成几队,专门去溪边采湿苔藓,采回来还得挑干净,里面不能夹虫子。
“虫子怎么啦?”有孩子不满,“虫子也想送名字回家。”
他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名字要睡觉,你往人家被窝里塞虫子?”
孩子想了想觉得有理,老老实实把苔藓里的小甲虫挑出来。
一枚又一枚名字被请了出来,小心地放在湿苔藓里,被灰精灵们用双手捧住,
艾斯妲,莉缇雅,玛洛恩,芙蕾,赛琳,罗莎……
一个孩子看见自己篮子里的名字越来越暗,急得就要哭:“她要睡着了!”
祖母走过去看了一眼:“叫她。”
“啊?”
“名字就是给人叫的。”祖母说,“她快听不见了,大伙儿一起叫她。”
旁边的老人懂古灵语:“洛薇娅。”
孩子跟着喊:“洛薇娅。”
周围的人也低声跟着念:“洛薇娅。”
那枚暗下去的名字在一声声呼唤里,真的轻轻亮了一下。
孩子双手捧着名字:“她听见了!”
于是灰精灵们每挖出一个名字,就叫她一声。认不出的就请老人辨认,再把那几个古灵语音节笨拙地学下来。
天快亮的时候,灰域终于把所有破土的名字都安置好了。
他们开始列队,银叶忽然发现自己站到了最前面,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银叶也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出发吧。”
灰域的队伍出发了。许多脚踩在吊桥上,桥绳吱呀吱呀响。夜风吹过,他们手心里的名字亮着,象一条缓慢移动的金色河流。
孩子们走在中间,手里提着小小的萤苔灯。
“这个名字亮些了?”
“亮了,刚才叫过一声。”
“她叫什么?”
“芙蕾。”
“芙蕾,别睡啊。”
队伍穿过灰域的菜地,穿过溪边,走过了风铃桥。再往前,就是通往精灵王庭的猎道。
大部分灰域人已经好多年没走过了。年轻些的灰精灵只从老人嘴里听过王庭。
上一次灰域人大批进入王庭,还是很多年前女王登基时的圣树祭典。
一个年轻灰精灵小声问:“我们真进去啊?”
奥黛丽站在队伍侧后方,默默看着这一幕。一群被拒之门外许久的人重新走进去,需要的勇气比旁人想得要多得多。
前方的树冠越来越高。猎道尽头,就是精灵王庭。
灰域的人以前总说王庭高。树高,桥高,门高,人也高。
可这天他们踏上王庭外的白石阶时,忽然发现那些东西都塌了。
精灵王庭的废墟一片寂静。
“这就是王庭?”一个灰精灵孩子小声问。
他娘也有些紧张,用骼膊把他往身边拉了拉:“别乱说话。”
“可是……没人啊。”
短暂的不知所措后,灰域的长队重新动了起来。
道路很宽,可灰精灵们走得很慢,老人孩子走中间,大人守在两侧。每遇到断裂的地面,前面的人就喊一声,后头的人跟着放慢脚步。
他们走过倒塌的巨树,走过一片被灰泥复盖的庭院,走过断成两截的藤蔓高墙。王庭的花还开着。蜜藤花缠在焦黑的栏杆上,金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队伍经过王庭中央广场时,所有人都停住了。
广场很大。白石铺成环形,中心曾经立着一座女神象,如今神象上半身已经碎了,只剩一双展开的石手,掌心朝天。
“怎么会这样啊……”终于有老人忍不住开口,“这地方以前那么漂亮。”
祖母仰头看向王庭最高处,那里是一座观星台。
观星台建在古树最粗壮的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