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在抬起的过程中就已经不再是手的型状了。
亚瑟的反应很快。变形怪的手才刚刚抬起,她人已经一个大跳退到了五十步开外,金属鞋跟在地面上犁出两道凹槽。
变形怪的那只手不断变化,骨骼在皮肤底下蠕动,象一条被塞进布袋里的蛇。血肉与皮肤的边界在模糊,向外翻卷,露出底下混沌的胶质。
从远处看,那手臂象一朵花。
一朵正在盛放的血肉之花。
亚瑟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但正是因为没有,她才更加警剔。
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朵血肉之花还在继续绽放,花瓣一瓣一瓣地翻开。
不能再等了!
亚瑟提剑直冲而上,剑锋绽开的圣光瞬间撕裂了空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璀灿的黄金弧线!。
这道弧线非常完美,像日轮从群山背后露出第一道边,像远航船队的水手在第十七个日出时看见的海平面,完美到让人想在那道弧线之下虔诚地跪地膜拜。
贝奥武夫家族的成名绝技,【折光律法】。
这道弧线之所以看起来如此完美,是因为它根本不是弧线。
它是一条直线。
通过剑锋在空气中以特定频率震颤,圣光在传播路径上产生无数次微小的折射,每一次折射的角度都经过精确的计算。
但这种计算,其实更象是刻在贝奥武夫血脉里的本能。
敌人在看到圣光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会同时接收到无数条不同的光线轨迹。这些轨迹叠加在一起,会在其大脑中拼凑出一道并不存在的弧线。
而剑锋真正的落点,一直都是那条直线。
她的祖父教她【折光律法】的时候说,这一剑斩出去之后不要回头看。
不是因为会很帅,而是因为看了会瞎。
变形怪果然被那道黄金弧线迷惑了。
那朵已经盛开到小树大小的血肉之花朝弧线的落点旁移动了一寸。
但就是这一寸,已经足够了。
“叮。”
很轻的一声,像玻璃碰撞,像冰面开裂,整个日光厅瞬间漆黑无光。
紧接着,一道耀眼至极的光芒从变形怪的身上迸发而出!
亚瑟持剑站在它的身后,保持着向下劈砍的姿势。
剑身上的圣光已经收敛了大半,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金色,将她的身形轮廓勾勒出了一道金边。
变形怪难以置信地低下了头,它的胸口有一道线。
从右肩起,斜着向下到左胯止。线条笔直,里头溢出圣光,象是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门后边就是无尽光辉的天堂。
“什么时候?!”
它的声音听起来象无数男女老少的集合体,又惊又怒。
然后,它的上半身沿着那条发光的直线滑落。
它被斩成了两截。
亚瑟面无表情地收剑入背。
剑身落入鞘中的那一刻,那道直线中的光芒全数绽放!
“哼——哼——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变形怪凄厉地惨叫着,身上的皮肤不断融化,露出里头的混沌胶质。那些胶质拼命涌向那道切面,试图填补那道笔直的伤口。
可惜,无济于事。
切面中的圣光仿佛没有尽头,光从那条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混沌胶质焚烧殆尽。
亚瑟松了口气。
然后她眼前一花,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风啸声几乎撕裂耳膜。
“轰!!!”
“值得钦佩,帝国骑士。”
她的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重新聚焦,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变形怪已经没了气息。
它的身躯被斩成两截倒在地上,缓缓地融化成两滩黑色的液体,表面偶尔鼓起一个气泡。
谁在说话?
她抬起头。
是那朵血肉之花。它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巨树,粗壮的枝干从日光厅的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将整个大厅撑得龟裂开来。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由不同生物的肢体拼接而成,有些是一只狼人的手,有些是一截弯曲的地龙脊椎。
“恐怕我一生都不会忘记你吧。”
声音来自它的花心。
血肉之花的花心是一张嘴,一圈一圈环绕着利齿,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象是沙漠蠕虫的口器。此时,那张嘴正发出愉悦的笑声。
“听说过灰烬之林的食腐花吗?”
血肉之花没有急着进攻,数条巨大的枝蔓在空中缓慢蠕动,其中一条枝蔓末端还沾着亚瑟的血液,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