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银叶那副小身板横着竖着都占不了多少地方。
“你说你要从圣树森林去帝国?”马车重新开始行驶,亚瑟却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可是这里是相反的方向啊!”
银叶正把自己的大背包往车厢角落里塞,闻言动作一顿,挠了挠头,尖尖的长耳朵困惑地下压。
“唉,是吗?我的朋友们都说,一直向北走就是帝国了。难道……我走反了?”
楚生和亚瑟对视了一眼。
这孩子是被那群所谓的“朋友们”联合起来摆了一道吧!
指着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笑嘻嘻地拍着她的肩膀说“没错没错就是那边”,然后目送她背着比自己还高的行囊越走越远。
等她走远之后呢?大概是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说那个笨蛋居然真的信了。
亚瑟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张开口,却被楚生的眼神拦住了。
楚生伸手指了指脚下这驾马车:“你没走反,这不是遇见了顺路的我们吗?”
银叶眨了眨眼睛。
楚生语重心长:“这就是圣树的安排啊!”
银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对尖耳朵竖起来又垂下去。
但她毕竟不象艾拉那样头脑简单,艾拉是那种被人卖了还会帮人数钱的类型,而银叶只是不愿意往坏处想,不是真的想不明白。
她干笑了两声:“嘿嘿,也许是我记错了,我的朋友们……可能说的是向南。”
她说到“朋友们”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轻了下去。
唉,没救了,还是个讨好型人格。被人卖了不光帮人数钱,还要替对方找理由说“他们可能只是眼神不好”。
楚生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有些伤疤不需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尤其是当伤疤的主人还在努力假装自己并不疼的时候。
“话说,你为什么想去帝国?”他从行囊里翻出水壶递过去,“你才这么小,不怕半路遇到什么危险么?”
“小?”
银叶还没回话,前头驾车的亚瑟先嗤笑了一声:“她恐怕比你祖孙三代加起来还老。”
银叶噌地蹦了起来。
“怎么说话呢,奶牛?”她勃然大怒,“一百六十岁哪里老了?在我们灰精灵里,一百六十岁就相当于你们人类的十六岁好吗!”
没看出来还是个熟女。
楚生啧啧称奇,精灵族的长寿传说居然是真的。这岂不是说,可能等他坟头都长草了,银叶还不能进网吧?
“你说谁奶牛?”亚瑟又羞又恼,显然对这个称呼十分抗拒,“你这小孩怎的如此没教养?”
“好了好了。”楚生适时地站了出来,“我们人类通常不这么夸人,要说——你的身材很曼妙。”
“楚生——!!!”
艾拉的尾巴愉快地摇了摇。她其实没太听懂他们在吵什么,但从楚生的语气和亚瑟的反应来判断,楚生大概又说了什么会被打的话。
这是她这几天观察总结出来的经验,准确率高达十二成。
银叶倒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楚生的话。
“曼妙。”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点了点头,“你的身材很曼妙,奶牛。”
雪狼领的天说变就变。
入夜后乌云从天边压了过来,亚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果断决定不赶路了,就近找了一处岩壁凹进去的浅洞扎营。
篝火还没生起来,雨就先到了。
亚瑟用圣光在洞口撑起一道薄薄的光幕,雨水打在光幕上被蒸发成白雾,艾拉好奇地盯着看,还伸出舌头想舔一口。
楚生严肃地制止了她,跟她说了碳烤牛舌的由来。
结果艾拉更馋了。
亚瑟的圣光不仅能隔绝雨水,甚至还有取暖和隔音的功能。
但那光幕把风声雨声都滤掉之后,山洞里反而安静得有些尴尬。
四个人姿态各异地围坐在篝火边。
楚生呈思考着状,盯着篝火想事情。亚瑟盘着腿在擦拭那柄大剑,擦了一遍又一遍。艾拉趴在楚生腿边打瞌睡,耳朵耷拉着,时不时抖一下。银叶坐在最角落里,抱着那把鲁特琴,手指时不时在琴弦上拨弄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
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就是如此,满打满算,楚生和亚瑟真正认识也不过几天,更别提新添加的银叶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艾拉。
她的耳朵忽然竖起来,鼻翼轻嗅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银叶怀里那把鲁特琴。
准确地说,是望向琴身侧面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