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宫里的消息。
之前他与宁万洲关注升龙镇,将皇帝交代的事放一边了。
三大世家的家主自大魏建立以来,在朝廷那边挂的国公爵位,世袭罔替。
历代皇帝知道庆安世家势大,加之只是个名头,没找理由收回。
三个月前,皇帝派人传来密信,托裴、宁两家采集玉石石料进京,信里一口一个“裴公”、“宁公”,热切得不行。
两位家主推脱不过,便答应下来,没想到押运船只在漩水遇见大妖,连同涪仙郡斩妖使翻了船,现在结果来了。
裴忠义默不作声,看了一眼裴玉薇。
“爷爷有事需要处理,薇薇你先回去休息吧。”
“还请爷爷早些休息,薇薇明早来给您请安。”
“好,好。”裴忠义笑着点头,成了一位慈祥老人。
裴玉薇明白这位邹管家只通报大事,带着绿枝回了自己的院子。
裴忠义老脸笑容缓缓消失,声音沙哑低沉:
“信呢?”
“在这里。”
邹管家从衣袖掏出一封空白信封的信,双手奉上。
裴忠义拆开信封,聚精会神看了起来,脸色愈发凝重。
此信是他们安排入宫中的侍卫所写,是裴氏优秀的旁支子弟,完全可以信任。
信中言明,经过多方打探,老皇帝接到漩水押送玉石石料的船出事后,在御书房当场大发雷霆,摔了三四个喜欢的陶瓷瓶。
后来斩妖司的新司主前来,方才止住怒火。
漩水出现大妖袭击船只,同造成涪仙郡斩妖使身亡、水上商路受阻、渔民不敢下水的情况传开,朝廷百官惶恐此妖继续为祸一方,上奏请求早日除妖。
斩妖司的司主调任霸拳裴见道、枪王宁褚义离开各自担职的斩妖司,共同前往漩水平息妖患。
裴忠义将信纸放在桌上,沉默不语,面色已见苦相。
这是光明正大向他们两家撒气!
白天他和宁万洲、许凡探讨过,怀疑袭击押运石料船与升龙镇的正是那头名叫乌桓的大妖。
自从那次漩水出现,漩水、轩江沿岸未现其身影,结果再次出手应了许凡的预测。
漩水大妖在水中何其厉害,三家的聚海境武夫全失去踪迹。
这次将裴见道与宁褚义调来除妖,不见得能平息妖祸,说不定还把自身搭进去。
到时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不说,两家的实力将会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裴见法失踪,他这个儿子找到的希望渺茫。
他已经考虑让裴见道这位出色的旁支子弟做下一任家主。
裴忠义叹了一口气,裴氏一族举步维艰,已无聚海境可用。
他在前往宁氏的马车上,把已经七十岁的亲弟弟裴信派去了升龙镇。
重新拾起信纸,邹管家见状,取来黑色小陶盆与燃着的蜡烛。
信纸在陶盆内快速烧为灰烬。
“老邹,你可有良策?”
邹管家是裴忠义年轻时的书童,足智多谋,胜似自家人。
见裴忠义愁眉不展,邹管家也明白裴氏如今困境。
他捋了捋胡须,忽然想到一个人。
“家主何不将京城的七小姐叫回来。”
听见“七小姐”三个字,裴忠义差点应激了,吹胡子瞪眼:
“别提那个不孝女!”
“家主,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您的气也该消了。”
邹管家知道裴忠义耳根子软,赶紧劝解。
“咱们裴家如今这个情况,她作为裴氏一族的人,理应回来出一份力。”
“这些年我留意着呢,都说虎父无犬子,听说七小姐前两年已经聚海境了。”
邹管家抛出诱饵,如今裴见鸢的武道成就可比做皇帝的妃子有用。
此时不回来相助自己出身的裴氏,更待何时?
裴忠义听见裴见鸢如今的武道境界,沉默了。
活了一大把年纪,搁不下这张脸,总不能父亲去求女儿回来吧?
邹管家瞧见这反应,明白裴忠义的意思。
“此事家主交给我来办即可,保证让七小姐快马加鞭赶回来。”
裴忠义没说话,邹管家找来笔墨纸砚,在一张信纸上快速潦草写了几个字:
“兄亡,父危,望速归!”
这张封简陋的信署上的是邹管家的大名。
真实情况与其中内容相差无几。
裴见法死不见尸,多半遭大妖乌桓吞食。裴忠义已经过了两次鬼门关,熬了过去,第三次随时会来。
最终,这封信将于明日一早送往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