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隔音门将窗外的车水马龙彻底隔绝。办公室内的灯光被沈确调暗,只留下一盏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落地灯。
沈确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高度数的二锅头,拧开瓶盖,倒了小半杯,直接推到崔阔的面前。
“喝下去。”沈确的语气不容置疑。
崔阔愣了一下,看着那杯刺鼻的白酒,没有多问,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瞬间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原本黝黑的脸庞迅速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双眼也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很好,记住你现在的生理状态。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大脑有些发蒙。”
沈确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崔阔的对面,将那份写满了话术的剧本推到他手边。
“人在极度恐慌和醉酒的状态下,声音会发颤,逻辑会变得碎片化。等一下接通电话,你不需要演,你只要把你现在这种走投无路的窒息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崔阔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搓了搓发烫的脸颊,拿起了放在桌子中央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那个让他痛不欲生、备注为“金莉”的名字。
他颤抖着手指,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秒都在无情地拉扯着崔阔的神经。足足响了将近一分钟,就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异常冷淡、甚至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高档商场里的轻音乐声,显然,这位声称自己“每天在学校备课批作业累得要死”的小学老师,此刻正在外面潇洒。
崔阔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如果是以前,听到这种语气,他一定会立刻卑微地道歉,反思自己是不是又打扰到她了。但此刻,在沈确那双锐利如刀的目光注视下,他强行稳住了心神。
“金……金莉……出事了……我出大事了……”
崔阔按照沈确的指导,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无法掩饰的惊恐,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又喝多了?崔阔,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白天上班已经够累了,晚上还要听你发酒疯?你如果还是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状态,我们真的需要冷静一段时间了,我不想以后的日子都这么压抑!”
李金莉一开口,就是教科书级别的PUA话术。她根本不问崔阔出了什么事,而是熟练地占据道德制高点,将“冷暴力”和“逼退”的筹码再次加码。
如果崔阔顺着她的话吵起来,或者破罐子破摔,她就能立刻截图挂断电话,彻底完成“被迫分手”的完美闭环。
但崔阔没有接她的话茬。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哭腔吼道:“我拿钱了!我拿了材料供应商三十万的工程回扣!金莉,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死寂。
电话那头,刚刚还不耐烦的女声,在一瞬间彻底消失了。足足过了五秒钟,连高档商场里的背景音似乎都被她捂住了手机麦克风。
“你……你说什么?多少钱?”
当李金莉的声音再次传来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震惊和因为巨大贪欲而急促起来的呼吸。
“三十万!整整三十万现金!”
崔阔的眼泪是真的流了下来。他是在哭自己这三年喂了狗的真心,但在李金莉听来,这是一个做贼心虚的老实人最真实的恐惧。
“我们标段的钢筋供应商,让我把质检报告上的数据改了。他今天下午,直接把一个装了三十万现金的黑色双肩包塞进了我的车里!说这是给我的辛苦费。”
崔阔按照剧本,语无伦次地描述着细节,“金莉,我不敢把钱存进我的工资卡里。我们公司最近正在搞内部审计,我的账户只要有一笔大额资金进来,纪委马上就会找我谈话!我如果进去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那你把钱放哪了?!安全吗?!”李金莉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的关怀。
“我把钱锁在工地的保险柜里了,但我今晚连觉都不敢睡!”
崔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金莉,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我拿这笔钱,全是为了你啊!你不是嫌我穷,嫌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吗?有了这三十万,我们新房的安置费有了,你不是想要一辆宝马MINI吗?我们明天就去提车!”
“我只相信你一个人。金莉,你帮帮我,我把这笔钱以‘彩礼’的名义分批转到你的银行卡里。你是老师,你的账户最干净,没人会查你!等风头过了,我们再拿出来用。行不行?”
诱饵,已经毫无保留地抛进了深渊。
电话那头,李金莉的大脑陷入了疯狂的超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