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他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什么时候放假,说要带我去吃烤肉。他那个大嗓门,一口乡下口音,舍友都在旁边笑我!我快烦死了!他要是知道这事儿,肯定会闹到学校里去,到时候我怎么在这座城市立足啊?”
面包车里,老王的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无声地砸在胸口的衣服上。
他舍不得吃一顿十块钱的盒饭,省下钱想带女儿去吃一顿好肉,换来的,却是女儿在同学面前的“丢人”和“嫌弃”。二十年的父女情分,在一条卡地亚项链和一套虚无缥缈的大平层面前,被碾成了粉末。
“所以,妈必须快刀斩乱麻,把这个老不死的窝囊废彻底踹开!”
李翠花的声音瞬间变得极其阴毒,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她凑到囡囡的耳边,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沈确那强大的拾音设备下,依然清晰可闻。
“囡囡,你放心,妈早就想好对策了。”
李翠花冷笑连连,“林总给了我十万块钱的‘封口费’,我已经偷偷存进了一张死期卡里。明天晚上,我就回城中村的那个破出租屋。”
“我回去干嘛?我要逼他动手!”
李翠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浸满毒液的尖刀。
“明天晚上回去,我就跟他摊牌,就说我在这城里过够了苦日子,说我给老板当了小三,我要跟他离婚!王建国那个窝囊废虽然老实,但他好面子。这种绿帽子扣下来,他绝对受不了!”
“只要他一急眼,我就去砸屋里的东西,去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没用!他只要敢还手,哪怕只是推我一把。我立刻就躺在地上报警!说他长期家暴我!”
“林总连医院的熟人都帮我找好了。只要警察一到,我就去医院开轻伤鉴定。到时候,他王建国就是个涉嫌家暴的罪犯!我不仅能名正言顺地跟他离婚,我还要让他净身出户,让他把这二十年攒下的那些可怜的养老钱,一分不剩地全赔给我当医药费!”
李翠花极其恶毒地规划着老王的下场。
“等他变成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在这城里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他还有脸去学校找你闹?他只能像条野狗一样滚回老家去种地!到时候,谁也不会知道咱们娘俩的秘密!”
“妈,你这招太绝了!只要甩掉他这个包袱,等我生下孩子,咱们的好日子就彻底来了!”囡囡兴奋地拍了拍手,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年轻脸庞上,竟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对父亲的愧疚和同情。
……
“滴答。”
面包车里,一滴混浊的眼泪,重重地砸在监听设备的键盘上。
老王摘下了耳机。
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崩溃大哭,也没有像发疯一样嘶吼。
他只是极其安静地坐在车厢的阴影里,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庞上,所有的表情、所有的生机、所有的对家庭的最后一丝眷恋,都在刚才那段录音中,被彻底抹杀得干干净净。
哀莫大于心死,但死灰之中,往往能孕育出最爆裂的余烬。
那个老实巴交、任劳任怨的农民工王建国,在这一刻,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被至亲之人剥皮抽筋后,什么都不剩、什么都不怕的孤魂野鬼。
二十分钟后。
沈确拎着一袋生姜,推着铁皮车,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农贸市场,拉开车门,坐进了面包车的驾驶室。
他关掉腰间的拾音器,将那段长达十几分钟的音频文件进行了本地加密保存。
这是最致命的武器。一段能够直接证明李翠花“蓄意构陷、骗婚夺财”,以及证明林耀宗“知情并参与包庇隐匿非法财产”的铁证。
沈确转过头,看着后座那个仿佛老了十岁、目光呆滞的男人。
“听清楚了吗,老王。”
沈确点燃一根香烟,又递给老王一根。老王木讷地接过,由于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燃。
“听清楚了。”
老王深吸了一口烟,烟草味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但他依然死死地咬着烟嘴,眼神中逐渐凝聚起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沈老板,我不去法院了。”
老王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得可怕,“法院的判决太轻了,也太慢了。她们既然不把我当人看,想把我榨干了当垫脚石。”
老王转过头,死死盯着沈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了下沉市场里那种最原始、最纯粹的同归于尽的狠辣。
“沈老板,你说过,你要从那个老畜生身上刮下五百万。你要让那个毒妇进监狱。你要让那个……那个不孝女,付出代价。”
“这条烂命,我交给你了。你要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只要能让她们血债血偿,我哪怕下半辈子去牢里踩缝纫机,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