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数据,变得稀疏起来。
沈确开始用肉眼去寻找那些在特定敏感时间段——特别是周五深夜、周六下午、以及法定节假日前夕,高频且规律性出现的陌生收费站节点。
这在刑侦领域,叫做“异常行为轨迹建模”。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鼠标疯狂点击的“咔哒”声,和陈姐那紧张到极点的粗重呼吸声。
“找到了。”
十几分钟后,沈确的手指猛地在键盘上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回车键,彻底停住了画面。
他将电脑屏幕向外一转,指着屏幕上那些被他用红色高亮背景特殊标记出来的一长串密集数据。
“陈姐,你自己来看看。”
“近三个月来,几乎每一个周五的晚上八点半左右,以及每一个周六的下午两点。”
沈确的手指顺着屏幕上的时间轴缓缓向下滑动,语气冰冷且笃定地宣判着王大强的罪行,“王大强这辆车的ETC,都会极其准时地在东三环外的一个叫做‘林荫大道’的收费站,产生一条下高速的扣费记录。而他在隔天的早晨或者周日傍晚,又会从同一个‘林荫大道’收费站上高速离开。”
“林荫大道?”
陈姐瞪大了眼睛,涂着厚厚粉底的脸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起来,“那……那不是咱们市出了名的富人住宅区吗?!那边全是大平层公寓和带院子的洋房别墅!他去那边干什么?他的建材市场在城南,他跟东三环那边的老板根本就没有大宗的业务往来啊!”
“他当然不是去谈业务的。”
沈确将电脑屏幕合上,“啪”的一声轻响,仿佛是给这场婚姻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沈确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牵扯到了肋骨的伤口,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就是他的认知盲区。王大强以为,只要在酒店里设个局把我这个跟踪者打一顿,只要在后视镜里甩掉跟踪的车,他就能高枕无忧地继续当他的时间管理大师。”
沈确的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人性的嘲弄。
“但他忘了。在这个科技社会,只要他那辆招摇的奥迪车还在路上跑,只要他还想享受ETC不停车过闸的便利,他的行踪就在被国家系统二十四小时无死角地实时记录。”
“那个女人,绝对不在什么杂乱无章、鱼龙混杂的南郊物流园,更不在什么需要实名登记身份证的快捷酒店。王大强这种有钱有势的老板,是很懂规矩和享受的。他一定在东三环‘林荫大道’附近的某个高档全封闭小区里,花重金租了、甚至直接全款买了一套私密性极好的房子,把人舒舒服服地安顿在里面。”
沈确抬起头,眼神犹如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陈姐的灵魂深处。
“那套房子,才是他真正的销金窟,也是那个狐狸精真正的老巢。”
“好个王大强!这个杀千刀的老畜生!”
陈姐终于彻底爆发了。她猛地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名牌假包。
“居然敢拿着老娘辛辛苦苦陪他赚来的血汗钱,去富人区养小老婆!我这就去林荫大道!我要挨个小区去堵他!我非要撕烂那个小婊子的脸不可!”
“停下。给我坐回去。”
沈确冷冷地开口。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沙哑而显得有些虚弱,但那其中蕴含的、经历过生死毒打后淬炼出来的威慑力,却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地下室。
陈姐被沈确那恐怖的气场震慑住了,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昨天还显得有些稚嫩、今天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年轻人。
“林荫大道附近,至少有五个大型的高档封闭式小区。里面住着几万户非富即贵的业主。你去堵?你怎么堵?拿个高音大喇叭在小区楼下喊吗?”
沈确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那泼妇骂街式的冲动幻想。
“你连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连他们住在几栋几单元都不知道。那些高档小区的物业保安,可不是建材市场看大门的大爷。你连小区的大门都进不去,就会被当成寻衅滋事的人直接按倒扭送派出所。而王大强接到消息后,会有大把的时间把那个女人和所有同居的证据转移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你不仅什么都拿不到,还会打草惊蛇,彻底失去让他净身出户的筹码。”
“那……那你说怎么办?”陈姐彻底没了主意,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难道我们就看着他在富人区里逍遥快活?”
“这件事情,交给我。”
沈确站起身。虽然肋骨的疼痛让他微微弯着腰,但他的脊背却仿佛有一根不屈的钢筋在支撑着。
“昨天的亏,我吃了一次,就绝不会再吃第二次。强攻是蠢货干的事。”
沈确走到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