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像一条濒死的流浪狗,仰面朝天躺在肮脏的泥水洼里。雨水毫不留情地砸在他那张原本清俊、此刻却肿胀变形的脸上。
就在二十分钟前,他那份自以为天衣无缝、犹如好莱坞电影般刺激的“破门抓奸”计划,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业界笑话。
目标人物王大强,那个在照片上看起来大腹便便、脑满肠肥、似乎连多走两步路都会喘的建材批发市场老板,其反侦察意识和阴险程度,远远超出了沈确的想象。
三个月前,沈确还是市里一家法制报社的王牌实习调查记者,满腔热血,自以为一支笔能挑破这世间所有的黑暗。直到他不知死活地暗访了一家背景通天的医药企业,不仅稿子被主编连夜撤下,他自己也被安上了一个“敲诈勒索未遂”的罪名,被直接吊销了记者证,扫地出门,并且在整个传媒圈被彻底封杀。
交不起房租,吃不起饭。当那个浑身喷着劣质香水的建材老板娘陈艳找上门,把两万块钱现金拍在桌子上时。他以为,这不过是降维打击,抓个出轨的老男人,能比暗访黑心企业更难?
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
在这个错综复杂的成人世界里,尤其是在那些手握资本、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面前。他那套从电影里学来的“跟踪、踹门、拍照”的线性思维,简直蠢得令人发指。
物理尾随,把主动权交给了猎物,这叫送死。
强行破门,在没有任何退路的情况下进入绝对密闭空间,这叫自投罗网。
“我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既然硬刚行不通,既然猎物会设局、会反侦察。
那他就换一种玩法。不靠拳头,不靠那辆破桑塔纳,而是靠脑子,靠那些隐藏在数字背后、绝对不会撒谎的冰冷数据,把那个躲在王大强身后的真正女人,一点一点地,从黑暗的下水道里挖出来!
……
第二天。上午十点。
城中村,沈确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折叠椅上,脸上戴着一个宽大的黑色医用口罩,几乎遮住了他青紫肿胀的下颌和破裂的嘴角。他赤裸着上半身,左侧的肋骨处,已经被他用宽胶带和几块硬纸板做了极其粗糙的简易固定。
没钱去医院拍片子,他只能靠着自己咬牙硬扛。虽然简陋,但这层硬纸板勉强能让他直起腰来呼吸。
“吱呀——”
破旧的薄木门被一股蛮力推开,雇主陈姐踩着一双沾了泥水的红色高跟鞋,扭着微胖的身躯,气急败坏地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嫌弃地用一块刺绣手帕死死捂住鼻子,环顾了一圈这个狗窝不如的地下室,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急躁。
“小沈!你搞什么鬼?昨天王大强那个死鬼又是一整夜没回家!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都不接,你到底跟住他没有?照片拍到了吗?”
陈姐像连珠炮一样发问,一边说一边用尖锐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确,“你看看你这幅鬼样子,跟人打架了?你别告诉我你把事情搞砸了,想吞了老娘的两万块钱跑路!”
面对雇主劈头盖脸的质问和羞辱。
沈确没有急于辩解,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他只是坐在那张破椅子上,用一双黑得发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陈姐。
足足过了半分钟,直到陈姐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毛,嚣张的气焰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沈确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受伤显得异常沙哑,却透着一股经历过生死洗礼后的沉稳与森冷。
“没拍到。照片是没有的。”
“什么?!”陈姐瞬间炸了毛,尖叫起来,“没拍到你还有脸坐在这里?你退钱!马上把那两万块钱给我吐出来!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嘴上没毛的小年轻不靠谱,白白浪费老娘的时间!”
“陈姐,你如果想继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家里哭闹,那这笔钱我退给你,你另请高明。”
沈确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隐藏在阴暗光线里的眼睛,犹如两把冰冷的刀子,直刺陈姐的瞳孔。
“但如果你想实实在在地拿到王大强出轨的铁证,让他净身出户。你就闭上嘴,拉张椅子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沈确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强大压迫感,瞬间镇住了这个市侩的建材老板娘。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乖乖地拉过旁边一张掉漆的塑料圆凳,半信半疑地坐了下来。
“王大强昨天确实去了南郊的高档酒店,但他根本不是去会小三的。”
沈确用一种极其平淡的陈述语气,将昨晚的遭遇复盘了一遍,“他在房间里安排了四个职业打手等我。他早就察觉到你找人查他了。南郊,包括他平时用来当借口的那个物流园,全都是他故意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