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衬衫。
他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一样,僵在原地,右手死死握住了腰间的折叠军刀,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这声巨响虽然在隔音极好的密室里,但那种高频的金属碰撞声,极有可能触发室内独立的异常分贝报警器!
更要命的是,苏瑾虽然在楼上打掩护,但林曼的夜班值班室就在玻璃墙外不到十米的地方!如果林曼被惊醒,或者外围那些根本不知情的雇佣保镖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他这个背着血迹的陌生人,绝对会把他当成刺客直接按死!
足足过了十秒钟。
门外的走廊依然昏暗死寂,没有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监控探头也没有发出刺耳的警报。
沈确这才极其缓慢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该死。”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自己因为伤痛而导致的失误。
他弯下腰,准备将散落一地的医疗器械捡起来恢复原状。
可是。
就在他蹲下身,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那张两米外的气垫病床时。
沈确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来自九幽地狱的极寒之气瞬间冻结了。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头皮发麻,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惊悚感,如同毒蛇般死死缠绕住了他的咽喉!
病床上。
那个被苏瑾哭诉、被多国医疗专家判定为大脑重度受损、持续性植物状态、已经整整两年没有任何自主意识的男人——陆长泽。
他,睁开了眼睛!
那绝对不是植物人无意识的肌肉痉挛性睁眼!
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植物人特有的空洞、茫然和涣散。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极其锐利、甚至燃烧着滔天怒火和无尽绝望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沈确!
“轰!”
沈确的大脑里仿佛引爆了一颗震撼弹。饶是他见惯了各种死尸和变态现场,此刻也被这一幕惊得后背发凉。
植物人苏醒了?!
沈确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军刀,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但是,床上的陆长泽除了睁开眼睛,身体的其他部位依然像一截枯木一样,没有任何动静。胸口依然是靠着呼吸机在机械起伏,手指连最轻微的抽搐都没有。
只有那双眼睛,在眼眶里极其剧烈地、疯狂地转动着!
沈确毕竟是个拥有极其渊博杂学知识的顶级猎犬,在短暂的极度震惊后,他的大脑迅速调出了关于神经医学的罕见病例。
“你……不是植物人。”
沈确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极其谨慎地走到病床前,低头俯视着陆长泽那双充满情绪的眼睛。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有些发哑。
“你是……闭锁综合征?!”
这在医学上,是一个比植物人还要恐怖、还要残忍一万倍的病症!
植物人是大脑皮层彻底死亡,失去了一切意识和感知,就像是一台被拔了内存条的电脑。
而闭锁综合征,是大脑的桥脑基底部发生病变或损伤,导致运动神经传导束被彻底切断!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陆长泽的大脑皮层是完全清醒的!
他能听见声音,能感知到疼痛,能拥有正常人的所有思维、记忆、愤怒和恐惧。
但是!他全身的随意肌全部瘫痪,他不能说话,不能吞咽,不能动一根手指头。他就像是一个拥有正常人灵魂的囚徒,被活生生地封死在了一具名为肉体的棺材里!
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交流方式,只剩下那两块没有被彻底阻断运动神经的肌肉——控制眼球上下活动的肌肉,和控制眼睑睁闭的肌肉。
想到这里,沈确只觉得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如果是这样,那陆长泽在这两年里,每天躺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无菌室里,眼睁睁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却发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这是何等令人发指的折磨!
他不仅知道自己是个废人,他甚至极其清醒地感受到了,每天凌晨两点,那个叫林曼的女医生潜入房间,对他进行强制电刺激!
“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吗?”
沈确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凑近了陆长泽,压低声音问道:“如果听得懂,眨两下眼睛。”
病床上,陆长泽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确。
“咔……咔……”
眼睑极其吃力地、清晰地眨动了两下。
证实了!
他真的完全清醒!
沈确的心跳开始加速。这个案子的水,深得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