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从阳台探身往下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入院子，稳稳地停在了楼下。
车门打开，吴霜先从副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大包。
宏达被她抱在怀里，小家伙穿着一件白色的小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短裤，脚上蹬着一双凉鞋，一看见林鼎就伸出手来，嘴里喊着“爸爸爸爸”，声音又脆又亮。
林鼎心里一热，转身下楼，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去。
他跑到楼下的时候，新任司机老刘正在从后备箱里搬行李。
老刘是起先曾闫华让县委办公室给他配的司机，三十出头，退伍军人，黑瘦，话不多，干活利索。
林鼎从吴霜怀里接过宏达，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腿在他腰上蹬来蹬去，嘴里还在喊“爸爸爸爸”，喊得他心都要化了。
“想爸爸没有？”林鼎用额头抵着宏达的额头，蹭了蹭。
宏达使劲点头，说想了，然后把一个沾着口水的小拳头伸到林鼎嘴边，说爸爸吃糖。
林鼎假装咬了一口，小家伙咯咯笑了起来。
吴霜拎着包走过来，直接走进了家属院里面。
她在一楼转了一圈，又上二楼转了一圈，回到客厅的时候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
“比我想象的好。”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用手按了按坐垫。
林鼎在她旁边坐下，宏达从他怀里滑下去，开始在客厅里探险。
小家伙对一切陌生的事物都充满好奇，一会儿摸摸电视柜，一会儿扒拉茶几上的果盘，一会儿蹲下来研究地板上的花纹。
“幼儿园的事我打听了一下。”
林鼎靠在沙发背上，侧过头看着吴霜，“山阳县城的幼儿园不多，公立的有一家，叫山阳县第一幼儿园，在县教育局旁边，教学质量应该还可以。”
“私立的倒是有几家，档次参差不齐，最好的那家叫小星星幼儿园，在县城东边，听说条件不错，就是贵一些。”
吴霜把头发拢到耳后，说道：“贵不是问题，只要好就行。宏达三岁多了，该上中班了。不能再耽误了。”
林鼎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说道：“明天我请一天假，咱们一家三口去转转，你挑一个满意的，咱们就定下来。”
吴霜侧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你刚来就请假，合适吗？”
林鼎笑了笑，“请一天假怎么了，县委书记也是人，也得安家，也得给孩子找幼儿园。天塌不下来。”
吴霜被他这话逗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老刘把所有行李都搬上楼之后，站在门口跟林鼎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林书记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几点来接您？”
“不用来接，明天我自己开车出去转转，你休息一天。”
老刘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吴霜开始收拾行李。
她把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分门别类放进卧室的衣柜里。
林鼎的衣服放在左边，她的放在右边，宏达的放在下面那层抽屉里。
林鼎想帮忙，伸手去拿衣服，吴霜把他的手拍开，道：“你不会叠，叠出来的衣服皱巴巴的，放着让我来。”
林鼎只好坐在床上看着她叠衣服。
“今天上午的会开得怎么样？”吴霜一边叠衣服一边问。
林鼎想了想，回道：“还行，该说的话都说了，该表的态都表了。”
吴霜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转过身看着他，道：“我看你从中午回来就一直在想事情，吃饭的时候也在想，跟你说话你都没听见。是不是县里的情况不太好？”
林鼎沉默了片刻。
他跟吴霜之间很少聊工作上的事，不是刻意回避，是他习惯了把事情藏在心里，而她也习惯了不多问。
但有些事情，即使不说，她也能感觉到。
结婚了之后，她早就学会了从他的表情、语气、甚至走路的姿态里读出他的状态。
“前任书记被双规了，班子的风气不太好，干部的士气也不太高。”
“问题不少，但也不是解决不了。”
“你这个人，一工作起来就不要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心疼。
“我不懂你们官场上的事，但我懂你。”
“你到了一个地方，就想把事情干好，就想对得起组织对得起老百姓。这个我支持你。”
“但是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把自己累垮了。你累垮了，我跟宏达怎么办？”
林鼎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