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之后,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几处措辞,加了两条证据,然后工工整整地抄了一份。
抄完,他把材料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于沉寂。
…………
第二天一早,林鼎六点就醒了。
他翻身下床,洗漱完,穿上衣服,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揣进怀里,出门。
天还没亮透,街上行人稀少。
早餐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冒着白烟,卖豆浆的老头正在往碗里加糖。
林鼎在早餐摊上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豆浆,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江南市。”他对司机说道。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看了他一眼:“去市里?这会儿去市里堵车吧?”
“没事,你开吧。”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到了江南市区。
林鼎让司机把车停在市政府大楼对面的一条巷子里,下车,步行走进市政府大院。
他出示了证件,登记了信息,进了大楼。
林鼎上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走动了。
市长办公室。
几个市政府办公室的干部看见他,都客客气气地点点头,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在想,这个沧海县的副县长,一大早就跑到市长办公室来,出什么事了?
林鼎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陆勋营办公室门口。
秘书看见他,愣了一下:“林县长?您怎么来了?陆市长还没到呢。”
林鼎看了看表,八点十分。
“那我等他。”他说道。
秘书把他领进接待室,倒了杯茶,让他坐着等。
林鼎坐在接待室里,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陆勋营的声音:“小陈,今天上午的日程是什么?”
秘书迎上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林鼎没听清,但他听见陆勋营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朝接待室走过来。
门被推开了。
陆勋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大概昨晚也没睡好。
“林鼎?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意外。
林鼎站起来:“陆市长,我有件事想跟您汇报。”
陆勋营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放在茶几上的牛皮纸信封上,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来我办公室。”
林鼎跟着他走进办公室。陆勋营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坐到办公桌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鼎坐下,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陆勋营面前。
“陆市长,您看看这个。”
陆勋营看了一眼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什么东西?”他问道。
林鼎说道:“一份材料。关于李桂芳同志在沧海县低保专项整治工作中搞小动作、给工作使绊子、与常委会集体决定背道而驰的情况说明。”
陆勋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伸手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鼎坐在对面,看着陆勋营的表情。
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样子——眉头微蹙,嘴唇微抿,目光专注。
但林鼎注意到,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看某一段特别重要的内容。
看了大约十分钟,陆勋营把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林鼎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陆勋营睁开眼,看着林鼎。
他语气很平静:“林鼎同志,你知道这份材料递上来,意味着什么吗?”
林鼎点点头:“知道。”
“说说看。”
“意味着您跟黄敬副书记之间的矛盾会公开化。意味着李桂芳可能会被处理,意味着陈江淮会保她,意味着沧海县的班子会有一波动荡。”
陆勋营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没想到他会想得这么清楚。
“你都想到了,还要递?”
“想到了。”
林鼎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陆市长,我不是一时冲动。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想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