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本是关中腹地一座中小型城池,往日太平年岁,尚有市井烟火,百姓安居。
自西凉战乱四起,烽烟席卷关中,周遭郡县屡遭兵祸,回城地处偏隅,无雄关天险可守,无重兵坚城可依,百姓流离四散,市井尽数荒废,早已成一座半弃空城。
眼下,韩遂与杨秋合兵后的西凉联军,尽数屯驻于回城内外旷野之间。
数万兵马列营扎寨,连绵数里,营帐林立,甲戈映霜,原本死寂荒芜的空城郊野,一时间尽被肃杀军气笼罩。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氛围沉凝压抑。
韩遂高居主位,一身戎衬端坐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实木案几,节奏缓慢而沉缓,每一次轻响,都牵动着帐内众人的心绪。
除了杨秋坐在次席外,帐下文武分列两侧,肃立躬身,无一妄动。
成公英,尤凯,阎行,蒋石,麹演五人尽数在列。
良久,韩遂抬眸,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道出当下最紧要的战局难题。
“夏侯惇统领曹魏大军,已然进驻汧县,兵锋直指我军驻地,来势汹汹,锋芒极盛。
今日召集诸位至此,只为商议一事,我军当下局势,是进兵强攻,还是退兵固守。”
话音落下,大帐之内瞬间陷入沉寂。
众人各自垂首沉思,眸中神色变幻不定,心中皆在权衡战退利弊,盘算西凉联军的进退生路。
片刻过后,尤凯率先迈步出列,拱手进言,主战之意坚决。
“将军,依属下之见,此战当进不当退。我军已然全力攻破陇关天险,踏入关中腹地,关中屏障尽破,腹地平原一马平川,大势已然在我。
区区汧县一城,不过弹丸之地,根本不足为惧。”
他稍作停顿,继续剖析战局。
“曹军虽援军抵达,声势浩大,但其此前需分兵清剿梁兴,马玩等关中叛将乱军,必然折损兵马,耗费巨力,根基疲敝。
且马将军在散关一线日夜猛攻,死死牵制曹军主力大部兵力。曹军援军纵然星夜驰援,也绝不可能将全部战力集中于汧县这一条战线。”
“陇关已失,散关若再陷落,曹操便会彻底丧失关中控制权,此乃曹操最该担心的地方。
故而曹军兵力必然处处受制,首尾难顾。属下恳请将军下令,全军继续进兵,顺势强攻,至少要尽数拿下右扶风全境,站稳关中腹地!”
尤凯战意凛然,极力主张主动出击,借当前优势扩大战果。
待尤凯话音落定,一侧伫立的成公英却缓缓上前,与尤凯的主战之论截然相反,出言谏阻。
“将军,此事万万不可轻敌。曹军用兵向来深谋远虑,布局周密,此番大举派遣援军西进,绝不可能仅有夏侯惇,曹洪二路兵马驻守汧县。
如今汧县守军稳驻不动,丝毫没有初至疲敝的乱象,足以说明后方另有重兵调度,暗中清剿关中残余乱军。
甚至说,往最坏了想,以曹军的手段,梁兴,马玩等一众零散叛将,此刻恐怕早已尽数被剿灭收伏,关中内乱已然平定。”
“到那时,曹军内乱既定,便可毫无后顾之忧的集中兵力西进。
届时我军危机将至,最需提防者,非但不是曹军,而是马超的反复无常!
如今我军主力尽数深入关中腹地,后方凉州,陇关防线兵力空虚,守备薄弱。
倘若马超骤然变卦,调转枪头,自凉州出兵奇袭,只需死死扼守陇关要道,截断我军退路与粮道,我们的数万西凉大军便会被困死关中,进退无据,插翅难飞!”
成公英说完后,帐内氛围愈发凝重。
杨秋看了一眼四周后,忽而朗声大笑,神色轻松,全然不将成公英的顾虑放在心上,摆手反驳。
“成公先生未免太过多虑,生性谨慎过甚了。
此番西凉起兵东征,攻略关中,本就是马超首倡首谋,他是举兵反叛的主谋之首,我等不过附从响应。
试问主谋之人,岂能临阵背盟,反向曹军投诚?这番顾虑,纯属多余!”
成公英闻言,轻轻摇头,眸中满是忧虑。
“战场结盟,乱世盟约,从来皆是利聚而来,利尽而散。所谓主谋与从者,不过世人嘴上虚言,时局一变,便可尽数推翻。
一旦曹军大势已成,兵压关外,马超若想保全自身,洗脱叛逆罪责,将我等尽数出卖,当作投曹献礼,便是最简便的脱身之法。”
说完,成公英不去理会杨秋,而是扭头看向韩遂:
“将军与马腾相交半生,对峙半生,当知马家心性凉薄,重利轻义。
马超年少跋扈,野心滔天,行事肆无忌惮。如今马腾还身居许都,身在曹营掌控之中,马超尚且敢不顾宗族安危,贸然起兵反叛,可见其心中毫无亲情羁绊,更无盟约信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