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深谋远虑,依二位之见,此战我军后续该如何排布,方能彻底平定河北?”
闻声,凝神推演许久的荀攸方才收敛心神,跨步出列,躬身行礼:“明公,此战当退,不可再进。”
“退?”
曹操眉头倏然紧锁,满脸愕然。
如今袁绍前线大败,大将接连被擒,后方邺城遭袭,腹背受敌,正是乘胜追击,一举灭袁的最佳时机,为何反倒要退兵守势?
就在曹操惊疑未定之际,郭嘉缓步上前,目光牢牢锁定案上北方舆图,接过话语:
“公达所言不假,当下上策,唯有收兵回撤。
明公须知,袁绍坐拥河北四世三公之底蕴,根基深植冀州,幽州,并州数代,门生故吏遍布北方郡县,人脉势力盘根错节。
虽经此大败,前线军力折损惨重,却依旧是北方当之无愧的第一诸侯,底蕴未竭,根基未崩,绝非一场野战溃败便可彻底覆灭。”
荀攸上前一步,指尖精准落于舆图武城方位,继续逐条剖析战局利弊:
“夏侯渊,曹仁两位将军此番奇袭,虽攻破河内,威逼邺城,看似袁绍危在旦夕,实则有孤军深入,兵力单薄匮乏之危。
两位将军所部,仅能袭扰后方,震动袁氏军心,起到牵制威慑之用,并无强攻邺城,覆灭袁氏根基的绝对实力。
此战战术威慑足矣,实际攻坚,平定冀州,尚且远远不足。想来两位将军一开始的用意也是如此。”
曹操眸光沉沉,依旧难以释怀,忍不住追问心中疑惑:
“那依二位所言,妙才孤军震敌,袁绍军心大乱,局势已然大好。
此刻我军若是全速追击,困住袁绍前线主力,便可为妙才攻城创造绝佳时机,内外夹击,何愁袁军不灭?
为何反而要拱手错失良机?”
郭嘉缓缓摇头,目光深远,一语道破其中暗藏的致命危机:
“明公只看眼前胜机,未曾深思后续后患。
袁绍如今身在前线军营,并未退守邺城,只要袁绍本人安然无恙,河北诸郡便主心骨未失,幽州,并州,冀州三地军心便不会彻底溃散。”
稍稍停顿,郭嘉继续拆解全局隐患:
“邺城告急,袁绍必然不惜一切代价,征调并州,幽州全部边军精锐回援腹地。
毕竟冀州没了,袁绍就算手握幽州,并州也无力回天。
届时我军若执意深入冀州腹地缠斗,必会被数十万袁军死死牵制,深陷北方战场,久久难以脱身。
而一旦我军主力被锁死冀州,南方隐患便会彻底爆发。
袁术盘踞淮南之地,虽兵甲战力平庸,却坐拥富庶粮区,可就地征丁募粮,瞬间拉起数十万大军。
其素来觊觎豫州沃土,知晓北方僵持乃是天赐良机,定然会倾巢北上,进犯豫州。
再者,刘表坐守荆襄,孙策割据江东,二人虽因袁术僭越称帝,悖逆天道,不屑与伪帝结盟联手,却绝不会出兵相助明公。
他们心中通透,一旦明公趁势彻底覆灭袁氏,一统北方,下一个征伐目标,必然便是江南诸侯。
为求自保,制衡中原,二人必乐见我军与二袁死耗,绝不会出手牵制袁术,只会坐观成败,静待我方疲敝。
随后再发兵勤王!”
郭嘉说完,荀攸紧随其后,再度劝谏:
“明公,我军绝对不可将全部主力深陷冀州泥潭。
经此一役,袁绍南线精锐尽数溃败,短时间内再无南下进犯中原的余力,虽败却有余力固守河北三州,根基仍在。”
“幽州,并州边军虽远,调度集结需耗时日,但袁绍早已因清河国失守,腹地危机,传令各郡整军备战。
这段僵持时间,完全足够北方边军尽数回援合围。
如今并非我军北伐灭袁的最佳时机,强行强攻,只会拖垮基业,四面树敌,得不偿失。”
听着二人的分析,曹操指尖缓缓摩挲颔下胡须,沉吟良久,胸中急于一战定乾坤的躁动战意,渐渐被冷静沉稳的思虑压下。
虽然他很想要趁袁绍病,要袁绍命,跟自己这个发小来个‘拳心拳意’的交流,但也知郭嘉,荀攸二人绝非危言耸听。
权衡半晌,曹操抬头发问:“依二位之见,吾当下该如何行事,方能稳中求胜,徐徐图取北方?”
郭嘉,荀攸对视一眼,心意相通,皆是看出彼此心中的万全战略。
荀攸再度躬身行礼,献出长远之策:
“即刻传令全军收兵回撤,放弃深入冀州缠斗。将接下来的全部兵力,集中清扫青州全境,彻底拔除袁绍盘踞黄河南岸的所有驻军,据点与势力,斩断袁氏南下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