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连忙道：“正是弟子。这是我的师弟付远山。我们奉师父之命，前来给师伯送信。”他的语气恭敬而得体，不敢有半分懈怠。

    定闲笑道：“好，果然是人中龙凤，江湖上所言不虚。岳师兄后继有人了。付贤侄——哦，付远山师侄也是前途无量，年纪轻轻就能担此重任，可见岳师兄对你们很是器重。”她又道：“不知岳师兄遣你们前来，有何要事？信中可是说了什么要紧的事？”

    付远山心想，有什么要事我们刚才在门外都说过一遍了，你会没听到？以定闲师太的修为，庵门外发生的事，她应该一清二楚才对。她这么问，不过是走个过场，客气一下罢了。

    令狐冲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举过头顶，身子微微前倾，道：“这是家师写给师伯的信，吩咐我们师兄弟亲手交到师伯手里，旁人不得转交。弟子幸不辱命。”旁边定逸又“哼”了一声，这次哼得比之前小声多了，像是在定闲面前不敢太放肆，可那声冷哼里的不满，还是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付远山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哼什么，是哼令狐冲太死板，还是哼自己没看成信，还是纯粹就是习惯性地哼一哼。

    定闲接过信，撕开封口，取出信纸，展开来仔细浏览。她的目光在纸上一行一行地移动着，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佛堂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钟磬声。半晌，她放下信纸，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可在这安静的佛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她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放在身旁的案几上，说道：“二位师侄，天色已晚，山路不好走，你们先到客房去休息一晚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说罢转头对着定逸道：“师妹，你去为二位师侄安排住处。东边的那间别院还空着，让他们住那里吧。”

    定逸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也不看两人，径直往外走去。令狐冲和付远山连忙向定闲和定静行礼告辞，然后跟着定逸走出了无色庵。

    恒山派上上下下除了女人还是女人，从掌门到弟子，从师父到徒弟，清一色的女尼，自然不方便留宿男客。但每每前来拜访的，却往往都是男人——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弟子，都是男性。因此恒山派在离门派不远的地方，建了一座别院，专供上山来的客人居住。那别院不大，五六间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清幽雅致。付远山二人自然也是住在这里。

    恒山派是个女人的门派，自然爱洁之人较多，每间房里都有一个大浴桶，连别院之中也是如此。付远山正觉得下午赶路又出了一身臭汗，浑身黏糊糊的，这下正好舒舒服服地泡在浴桶里，好好地又洗了一次。热水泡着，热气蒸着，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连日赶路的疲惫像是被水冲走了一样，整个人轻快了不少。他一边泡澡一边还在想，等到他内功大成时，寒暑不侵，微尘不近，那可真是太爽了。不用洗澡也能干干净净，省多少事啊。想着想着，他自己也笑了，觉得这个目标实在太遥远，还是先想想明天怎么应对定逸师太那张冷脸比较实际。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两师兄弟就早早起来了。他们在别院用过早点——清粥小菜，馒头咸菜，简简单单，倒也清爽——然后便向无色庵走去。远远地听到“嘿哈”之声，此起彼伏，有高有低，有粗有细，那是恒山弟子正在练剑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眼，知道这时候过去不太合适，人家正在练功，外人贸然闯入，总归有些不礼貌。他们犹豫着是不是等会儿再过去，站在路边商量着要不要先去别处转转。

    这时候一人在远处叫道：“你们在那里站着做什么？过来便是！”那声音又大又响，语气中甚是不耐烦，还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两人不用看都知道，正是定逸师太。两人大感头痛，觉得跟这位师太实在是不要相见为好，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他们还要等定闲师太的回信，总不能就这么跑了。两人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脚步慢得像是在踩蚂蚁。

    定逸师太冷冷地看着他们，那目光像两把刀子，在两人身上刮来刮去。她开口说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互相交流交流剑术，也没有什么。你们看便看了，我们都不怕，你们心虚什么？”她言语虽然冷淡，语气中却带着教导之意，隐隐也透出些对他们昨日表现的不满——你们那副躲躲闪闪的样子，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哪里像名门正派的弟子？

    两人受宠若惊，连连应是。哪知这般表现，又惹得定逸师太不爽，她哼了一声，道：“岳师兄的弟子，个个跟他一样，不够爽快。有话直说，有事直做，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说完转头看弟子们练功，不再管身边的两人，把他们晾在那里，像是两棵多余的树。

    她的“冷落”却反而让两人感觉自在很多，至少不用再应付她那刀子似的目光和炮弹似的话语了。付远山一边擦着不存在的汗水，一边在心里想：这老尼姑太难伺候了，说话冲，脾气爆，翻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