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汪宁也就随口问问,对这种事他不怎么关心。
二人越往里走道路越小,拐进一旁黑漆漆的小巷子,一排错落的房子映入眼帘。
是老式的房型,防盗窗上锈迹斑斑,几乎每户人家都放着几株盆栽在上面,也不怕掉下去。
楼下有刷鞋的摊子,一个老人蹲在地上卖力给穿着西装打电话的白领刷鞋,那皮鞋锃亮的发光。
理发店招牌上清一色的“王姐”“李姐”,小吃摊和小饭店人满为患,肉香四溢,诱人无比。
林波闻到了一阵菜香,背驼下来,颓废地发牢骚:“到底什么时候吃到汪姐的手艺啊!”
一旁的汪宁似乎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你该减减肥了。”
喂喂,难道不是应该说:待会多吃点吗?
街中间猪肉摊,老板发挥她的大嗓门,让汪宁立马就锁定了位置。
“十点多进的。”
“来个后腿子。”买肉那人笑着说。
汪桂兰在这条街卖十几年猪肉了,周边本来还有很多竞争店铺,渐渐只剩下她这一家。
因为只有她卖的最新鲜,也最划算,加上人长的有番姿色,人都往一边倒。
汪桂兰还有了“猪肉西施”这一称呼。
“包水饺啊?老王又跟你吵了?”汪桂兰自若地和那人聊起天。
“吵不动,天天要吃这要吃那,哪有闲活供奉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谈,不知道有没有注意走近的汪宁。
等那人走了,汪宁才出声打招呼:“汪姐今天生意怎样?”
“臭小子,回来这么晚,掉粪坑里还是猪圈啊。”她没文化,话比较糙。
汪宁失笑,提着手上的袋子给她:“原味。”
汪桂兰豪爽接下,一边翻出糖果打开包装往嘴里塞,一边大拇指指着身后:“蹄子,和波仔分完。”
“你呢?”
“减肥。”
汪宁没回答她,进了屋子,打开橱柜拿出三个印着荷花的碗,把四块猪蹄都装了起来。
味道溢出来,林波早就迫不及待,接过碗就开始狂吃,狼吞虎咽的样子逗笑了汪宁。
“这就是,神仙吃的美食吗!”林波满嘴流油,话都说不清,直到把猪蹄啃了个精光,才恋恋不舍舔手指的残剩。
忙着割肉的汪桂兰什么也不说,咧着嘴听着后面满足的声音。
“吃完记得付款。”汪宁慢悠悠啃着骨头。
林波一听,从椅子上弹起来,单膝跪地。因为身形大,这动作有些滑稽,汪宁笑的肩膀颤抖。
“汪姐,哦不,干妈,请收下我这个干儿子!”他对着空气抱拳,汪宁抖得更厉害了。
汪桂兰听不太清,身体稍微往后撤了一点,“啥?”
林波干脆喊了一声:“妈!”
“诶!”兰姐高兴了,摊上的买客和汪宁也笑的格外灿烂。
“叫妈免单过时了。”汪宁笑着说。
林波也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
香味,笑声,人群来来往往,没有大城市的紧张匆忙,一切都像在雨中一般朦胧,时间若能静止便再好不过。
等顾客都走的差不多,汪桂兰洗了手,潦草用围裙擦手,想去里屋看看吃的怎么样了。一转身便看见两人睡倒在竹床上,林波早就打着响呼噜,四脚朝天;汪宁则是双手环住后脑勺,安安静静躺着。
汪桂兰心里涌上来一股幸福,抽出旁边叠好的薄毯给两人的肚子盖上。
她准备收拾饭碗,却发现除了用碗倒扣的一个多出来的东西,其他干干净净。
打开扣住的碗,里面有两块猪蹄,因为有东西保温,正冒着热气。
汪桂兰鼻子忽然酸了,她转头用擒着泪的眼睛望了汪宁好久。
汪宁不是汪桂兰的亲儿子。
当年汪桂兰不愿意嫁男人,家里硬给她安排亲事,她把人从头到脚狠批一顿后离开了村子,独自去镇上谋生。
她留宿过街头,也被人堵在角落调戏过,幸好会打架,不然她不可能平安的在这里。
一天下午,她终于找到一家工厂,做了流水线女工,人生地不熟,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拼命工作。
旁边有个单亲母亲和自己很熟,无聊的时候说说话,她得知汪桂兰没房子住,便把汪桂兰接到自己十平米的小屋子。
她家里还有个儿子,才刚断奶,被好心邻居看着,每天上完工回来才能见一面他。
好不容易工厂例行检查放假一天,汪桂兰和她喝得酩酊大醉,而她也时刻关注着睡在身边的孩子。
本是一片静谧,汪桂兰对着空气突然出声:“他就这么抛下你,不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