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颤抖,颤抖得很厉害,可她还是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侈。
可她的手还在动,还在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爱,都揉进这最后的抚摸里。
秦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刚才举起的刀,对准的人是他的母亲。
那把生锈的柴刀,差一点就落在了那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老妇人身上。
他想杀了自己的母亲。
秦明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目光移到了老妇人身上。
他看出来了。
这个老妇人的身体,早就腐朽了。
她的五脏六腑已经衰竭到了极点,经脉干枯,气血枯竭,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生机可言。
她能活到现在,能睁开眼睛,能抬起手抚摸儿子的头,靠的不是药物,不是治疗,而是执念。
一股不想死、不敢死、不能死的执念。
这股执念吊着她最后一口气,让她在这具早已该入土的身体里多停留了不知多少日子。
她强撑着,撑着,撑到身体已经彻底崩溃,撑到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可她就是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因为她的儿子还在这世上。
因为她一旦闭上了眼睛,她的儿子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执念终究只是执念。
它不是生命力,不是灵力,不是任何一种能让人活下去的力量。
它只能让人多撑一会儿,多熬一会儿,却不能让人真正地活下去。
老妇人的身体已经到头了。
她的生机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灯芯已经烧成了灰,灯盏里已经没有了油,只剩下最后一点火星在挣扎。
那点火星随时都会熄灭,也许是下一刻,也许是下一天。
执念一散,这具身躯也该散了。
那年轻人,也就是海龙,在嚎啕了半晌之后,哭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不是哭够了,而是哭累了。
他把脸埋在母亲的掌心,久久没有抬起来。
过了很久,他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从母亲的掌心中离开。
他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转过身来,看向秦明。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秦明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移到了小花身上,最后落在了鱼飞飞身上。
可他也只是看着。
他没有冲上去,没有再举起那把破旧的柴刀。
因为他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白发白衣的年轻人,不是他能够对抗的存在。
那股将他定在原地、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的力量,不是凡人能够抗衡的。
他是仙人。
和梦里那个粉发少女一样的,高高在上的仙人。
海龙眼中的恨意渐渐褪去了颜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颓然。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脊背弯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诸位仙人找我是要干什么呢?”
他开口了。
秦明眯了眯眼睛。
“比起我们要干什么,我更好奇一件事。”
秦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为什么你第一次见到我们,却对我们带着如此强烈的杀意?”
他说的是“我们”,可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那杀意,不是对秦明的,也不是对小花的。
那把柴刀劈向的方向,是鱼飞飞。
秦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鱼飞飞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海龙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解,有委屈,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她想知道答案。
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她在梦中看了无数次的少年,那个让她不惜违背祖训,逃离无忧乡都想要见到的人,会对她举起刀。
海龙听到这个问题忍不住笑了一下。
“如果我不说,诸位仙人是要杀我吗?”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秦明,没有看鱼飞飞,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手。
床榻上,老妇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她听到了儿子的话,她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气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