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玉正面主攻，破浪的轨迹越来越刁钻。
不再试图硬碰硬地砍碎屏障，而是专挑屏障浮现和消退之间的那一瞬缝隙出刀。
沈星侧翼策应，铁锤的锻造节奏和玄武阵纹里领悟的传承配合在一起，每一次落锤都踩在林不晚换气的节点上。
林不晚被逼退了。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银白长刀同时应对两路进攻，左肩那道旧伤还在愈合，右臂又被诸葛玉削了一刀。
然后她踩到了一朵鹿角珊瑚垂下的枝杈。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珊瑚冢的珊瑚从来没有在她脚下成为过障碍，它们向来会为她让路。
但这一次，这朵珊瑚没有动。它安静地站在那里，鹿角般的枝杈故意一样横在她脚下。
仿佛是某种话语。
林不晚看着那朵珊瑚，眼神变了。
那些淡金色的光芒开始从她身体深处真正地燃烧起来，不是之前那种零散的萦绕，而是燎原之势，从脚底到发梢，将她整个人裹成了一团炽金色的火焰。
她抬起头。
那些细碎的感动、短暂的软弱、被诸葛玉的话和沈星的死脑筋牵动的犹豫，都被她按进了眼底最深处。
珊瑚冢开始真正与她同步呼吸。
那些巨大的鹿角珊瑚同时亮起，管状海绵不再吐息，而是将之前吐出的所有淡紫色雾气一口气吸了回去。
脑珊瑚上的荧光疯狂明灭，整片穹顶的珊瑚枝杈开始往中间收缩，彼此的珊瑚质咬合在一起，发出地震般的低沉轰鸣，
那是这具巨大的石质棺材正在盖棺。
“你们说得对。我是贼。我是个被埋了不知道多久的死魂。”
她的声音不高，但整座珊瑚冢都在替她传音，
“可这座坟墓，是我的。”
银白长刀高举过头顶，淡金色的光网从穹顶上铺天盖地地撒下来，比之前密了十倍不止。
那些金光所过之处，珊瑚沙被削成齑粉，管状海绵被切成碎片，连空气都在尖啸。
沈星第一个撑不住。铁锤被一道光网扫飞，她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脑珊瑚上，闷响一声滑落在地。
阿甲用小小的身体挡在她面前，骨板被残存的余波刮得吱吱作响。
诸葛玉在密集的光网里翻滚闪避，每一刀都落在她脚跟后一寸。
她躲得掉轨迹，但躲不过数量。
肩膀已经被削开一道口子，左腿也被切开，血顺着裤管往下淌道。
她左腿的伤最深，一刀切开了小腿外侧的肌肉，疼得她整个人单膝跪了下去，用断刀撑着地才没有完全趴下。
地上的珊瑚沙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一圈一圈往外洇。
光网还在收紧。没有出口，没有破绽，没有让她翻盘的缝隙。
林不晚站在光网中央，银白长刀刀尖向下，淡金色的光芒从她脚下的沙地往外蔓延，整个空间都在随着她的心跳收缩。
“她相信你能赢。”
林不晚看着跪在地上的诸葛玉，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
“但你能吗？”
诸葛玉的手在发抖。失血过多，视野已经开始模糊，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断到只剩一半的破浪，刀身上的银白光芒正在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她已经看不清光网的轨迹了，她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她只是没有松开那把断刀。
她想起末日降临那天晚上，那时候她以为林不晚疯了。
后来她才知道，林不晚没有疯。
是这个世界疯了
“你搞错了。”
“需要抱大腿的不是你，是我。”
“你以为我这外挂是谁给的。”
“不是你吗？”
“是你。”
那个字太重，重到她一直不敢去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你给了我不存在的记忆，然后说这外挂是你给的。谁会给谁，谁会欠谁，谁又是谁的未来。
但现在她忽然懂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
她只是不相信，站在船头把一整个未来塞给她的人，最后会变成一株不会说话的珊瑚。
“你——”
诸葛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她抓着断刀往沙地上撑了一下，一寸一寸地从地上站起来。
左腿的伤口在站起来的过程中撕裂得更深，血顺着她的脚踝流进珊瑚沙里，把白色的沙粒染成了深红色。但她站起来了。
她手里握着那把断刀，断口的金属茬子参差不齐，在淡金色的光网下折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