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云一脚踩在外面的泥地上,差点被绊了个跟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合不上的嘴。
洞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喊叫声,隔着厚厚的石壁和泥土,听不太真切,但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已经在里面待了一整夜啊。”丰平仰着脑袋看天,晨光照在他灰扑扑的脸上,把那些汗水和泥土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衣服破了两个洞,一个在袖子上,一个在后背,露出来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
“没时间感慨了。”陆观云拽了他一把,力道不轻,扯得丰平龇牙咧嘴,“后面还有人跟着。”
他看了一眼无根生。
无根生的脸色比他俩都差,嘴唇发白,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丝。
但他站得最稳,腰板挺得笔直,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石头。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迈开步子,朝东边跑去。
跑了多久,陆观云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知道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头顶,又从西边沉下去。
光线从金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橘红,最后变成深紫。
脚底下的路从泥地变成石子地,又从石子地变成黄土路,最后连路都没有了,只剩下庄稼地收割后留下的茬子,踩上去扎得脚底板生疼。
丰平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像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响。
无根生走路的姿势也不对了,右腿有点跛,每走一步都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陆观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风吹过收割后的庄稼地,枯黄的秸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没人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膝盖都在发抖。
丰平直接趴下了,脸朝下趴在黄土路上,嘴里嘟囔着“累死了累死了”,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被子。
无根生没坐也没趴,他靠着一棵歪脖子树站着,胸口起伏得厉害,但脸上还挂着那副笑。
“你们的伤势不要紧吧?”陆观云问。
丰平趴在地上,举起一只手晃了晃,表示自己还活着。
无根生咳嗽了两声,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他把血丝蹭在袖子上,咧嘴一笑。
“放心,这点伤势我还不放在眼里。”
话说完他又咳了两声。
陆观云站起来,往前面张望了一下。
官道拐弯的地方,有一根杆子挑着一面旗,旗面上写着“酒”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前面有个饭馆,先去歇歇脚,吃点东西。”
丰平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快得跟身上装了弹簧似的,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全没了。
“走走走!我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无根生从树干上直起身来,三个人拖着步子朝那个饭馆走去。
饭馆很小,就三张桌子,板凳缺胳膊少腿的,坐上去吱呀吱呀响。
一个老头从后厨钻出来,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腰上系着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
“三位要吃些什么?”老头的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木头。
陆观云从怀里摸出几枚银元,拍在桌上。
银元在粗糙的桌面上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好酒好菜,全上来。”
老头的眼睛亮了,浑浊的眼珠子都泛了光。
他一把抓起银元,塞进怀里,转身往后厨走。
来的时候慢吞吞的,走的时候步子轻快得像换了个人。
无根生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饭馆里扫了一圈。
三张桌子,空了两张,靠墙那张桌上摆着一副碗筷,但没见人。
后厨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很有节奏。
“没人。”他低声说,收回目光,看向陆观云,“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功法?”
陆观云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本册子,放在桌上。
册子很薄,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本功法都薄。
封面上的字是刻上去的,笔画很深,凹槽里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
纸张发黄发脆,边角卷起来的地方一碰就掉渣。
一股陈旧的、混着泥土和霉味的氣息从书页间渗出来,像在地底下埋了太久的物件终于见了天日。
丰平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这就是他们争来抢去的功法?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他用手指戳了戳封面,又缩回去,生怕把书戳坏了,“这种册子,我们火德宗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