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富察贵人 109
    天色大亮时,苏培盛带着圣旨前来,却见她盛装华服,神色从容,仿佛仍在接受命妇朝贺。

    “皇后乌拉那拉氏,戕害皇嗣,谋害嫡姐,罪无可恕,即日起,废除皇后位,贬为庶人,终身幽禁景仁宫。”

    宜修听着,唇角微微上扬。

    她俯身,以额触地,声音清晰:“罪妇……领旨。”

    而后苏培盛并没有立马就走,而是又拿出了一封圣旨,宣布了皇上将已逝的大阿哥弘晖追封为和硕端亲王。

    之前一直保持着皇后仪态未曾有半点动容的宜修。

    此刻听见这道迟来的追封圣旨,眼泪立马夺眶而出。

    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身繁复沉重的皇后吉服压在她身上,像是一具华丽的枷锁,此刻却连这枷锁也要被剥去了。

    “端亲王……”

    她喃喃重复着这个封号,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皇上……皇上终于想起我的晖儿了……”

    青禾在一旁看得心惊,跪爬上前想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宜修自己撑着地面缓缓站起,吉服上的金线凤凰在晨光中刺目地闪耀着,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从容。

    “苏公公,”

    她唤道,声音已经平稳下来,“本宫……本宫想求见皇上一面。”

    苏培盛垂着眼,恭声道:“庶人乌拉那拉氏,皇上有旨,不见。”

    庶人乌拉那拉氏。

    这几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过她的耳膜。

    她怔了怔,随即又笑了,这次笑得极轻,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不见……”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凤座,端端正正地坐下,“那便不见吧。”

    她抬手抚过座椅扶手上的金凤浮雕,那是她坐了好几年的位置。

    从侧福晋到皇后,从潜邸到景仁宫,兜兜转转,竟像是回到了原点。

    “青禾,去将本宫……将我的妆奁取来。”

    青禾哭着去了,捧来一只檀木盒子。

    宜修打开,里面并无珠翠,只有一只小小的长命锁,带着很明显的磨痕,应该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抚摸留下的。

    她将那锁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晖儿走的时候,才三岁。”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高热不退,我抱着他,从黑夜到天明。”

    “王爷……皇上那时在潜邸,正陪着有孕的姐姐。”

    “我在正院门口跪求了许久都没能给晖儿求来一位府医。。”

    殿中寂静,苏培盛垂手立着,眼观鼻鼻观心。

    “后来晖儿在我怀里咽了气。”

    宜修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我抱着他,一直抱到身子都僵了,那时候我就想,凭什么?”

    “凭什么她有了孩子,就要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该死吗?”

    她将长命锁重新放回盒中,合上盖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埋葬什么。

    “我害她,害她的孩子,原是想让她也尝尝这滋味。”

    她忽然看向苏培盛,目光清明得可怕,“可苏公公,你猜怎么着?她死的时候,皇上抱着她,眼里全是泪。”

    “我的晖儿死的时候,皇上连看都没看一眼。”

    苏培盛躬身道:“庶人慎言。”

    “慎言?”

    宜修大笑,“我都要被幽禁至死的人了,还慎什么言?”

    “景仁宫……”

    她低语,“我在这宫里住了这么多年,以后还要住到死,皇上这是要让我日日看着这宫墙,日日记着我是怎么输的。”

    她走到妆台前,从妆奁底层摸出一只小瓷瓶,在手中转了转,然后打开。

    苏培盛瞳孔微缩,上前一步:“哎呦喂,娘娘,这万万不可寻死啊,皇上有旨,您得活着。”

    宜修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径直将那瓶子往嘴里倒。

    苏培盛和青禾一起扑上去,将那个瓶子给夺了下来。

    两人都是惊魂未定的。

    宜修被抢了药瓶挑眉问苏培盛:“皇上连我寻死都要管?”

    “皇上说了,”

    苏培盛清了清嗓子,再出口的声音毫无波澜,“您得活着,日日活着,看着这后宫里,再不会有乌拉那拉氏的女子为后。”

    而后,苏培盛又低声的劝:

    “娘娘,听咱家一句劝,这妃嫔自戕可是要连累家族的。”

    宜修的身子一僵。

    乌拉那拉家,是啊,她身后还有家族,她不能再连累家族了。

    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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