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预告“挥刀自宫”
    宋知有把《笑傲江湖》的大纲摊在书案上,窗外报童的叫卖声还在此起彼伏。

    最新一期的《京都小报》头条是扫地僧特辑,楼下木板上贴满了读者来信,有人还在追问金庸先生下一部写什么。

    她托着腮,目光落在“令狐冲”这个名字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她想起前世第一次读这本书时的感受。

    不同于《射雕英雄传》的侠之大者,不同于《神雕侠侣》的情深似海,不同于《倚天屠龙记》的恩怨纠缠,更不同于《天龙八部》的众生皆苦。

    这本书里没有一个人是为了家国大义在拼命,所有人都在争一样东西——不是天下第一,不是武林盟主,是自己的活法。

    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一本写“自由”的书,里面的人却一个比一个不自由。

    令狐冲是金庸笔下最不像大侠的大侠。

    他嗜酒如命,放浪不羁,华山派大弟子却整天跟采花大盗田伯光称兄道弟,跟魔教圣姑谈恋爱,跟一群被正道人士唾弃的妖魔鬼怪把酒言欢。

    他被师父猜忌,被同门排挤,被整个正道武林当成叛徒,身中六股真气只剩半条命,连自己还能活几天都不知道。

    可他偏偏是整本书里笑得最多的人。

    他在绿竹巷里学琴,在黄河之上吹箫,在华山思过崖上对着风清扬说“这酒不错,您老人家来一口”。

    她忽然想起风清扬教独孤九剑时说那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其实后面还有一句——无招胜有招。

    令狐冲这辈子没主动争过什么,到最后却得到了比所有人都多。

    不是因为他武功高,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争的人。

    当然有人争。

    她把大纲往前翻了一页,“东方不败”四个字被墨水洇得有些发糊,像这个名字本身就不愿意被人看清。

    这个天下第一高手,为了练《葵花宝典》挥刀自宫,把日月神教交给杨莲亭,自己躲在绣房里绣牡丹。

    她前世读到这里时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东方不败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地穿过牡丹花瓣,他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很久以前,自己还不是天下第一的时候。

    那时候他大概也有朋友,也有想喝的酒,也有想见的人。

    可他把这些都扔了,换来一本《葵花宝典》。

    他以为武功绝顶就是自由,可等他真的站在那个位置上才发现,那不是他要的。

    他把所有权力都交给了杨莲亭,因为权力对他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要的是另一个东西——他以为是武功绝顶,以为是天下第一,可到头来他把自己关在绣房里,连门都不敢出。

    他绣的不是牡丹,是一个他永远回不去的自己。

    最讽刺的是另一个争的人。

    她把东方不败那页翻过去,背面是岳不群。

    这两个互为死敌的人,在全书里几乎没有正面交锋,却像两面镜子,把彼此照得清清楚楚。岳不群,华山派掌门,江湖人称“君子剑”,一张儒雅方正的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微笑,连走路都踩着君子不履阈的节拍。

    他教徒弟要正直,教女儿要贞静,教全江湖的人要守规矩。

    然后他偷辟邪剑谱,杀定逸师太,嫁祸令狐冲,把挡在他前面的人一个一个清掉。

    最后他成了五岳剑派的盟主,站在封禅台上,接受所有人的朝拜。

    然后他挥刀自宫了。了,和东方不败一样。

    宋知有把大纲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暮色里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想起前世读完《笑傲江湖》时,合上书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金庸先生这本书不是在写江湖,是在写人。

    写那些被“规矩”困住的人,写那些被“身份”定义的人,写那些以为争赢了就能自由、最后发现自己争赢了一切却输了自己的人。

    令狐冲从头到尾没有争过,他是唯一一个自由的人。

    她已经能想象了——等令狐冲在绿竹巷里弹起那曲《笑傲江湖》,等刘正风和曲洋在篝火边合奏最后一支琴箫,等岳不群在封禅台上露出那张没有胡须、没有皱纹、没有血色的脸,知行书肆门口的木板上会贴满新的字条。

    有人会写“伪君子比真小人更该杀”,有人会写“东方不败不是反派,是全书最孤独的人”,有人会写“风清扬教令狐冲的不是剑法,是活法”。

    还有人大概会把岳不群和之前那些伪君子。公孙止、全冠清、成昆——放在一起比较,然后得出一个结论:金庸写了这么多伪君子,岳不群是最像好人的那个,所以才最让人脊背发凉。

    她铺开新一期的版样,提起笔,在《笑傲江湖》第一回的标题下方批了四个字:可印!加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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