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木匣合上,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眼角。
沈此逾今天是来知行书肆找宋知有商量《京都小报》下一期增开一个“边关家书”栏目的。
这个想法是前几天在兵部值房里听几个老参将说起北境换防时忽然冒出来的。
边关将士的家书,若能选些不涉军务的片段登在报上,也好让京城百姓知道那些在风沙里扛枪的人在想什么。
他觉得这事只有宋知有能办,便换了便服出宫,没带随从,只身一人来了知行书肆。
知行书肆的伙计们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丫丫诚惶诚恐的将人请到了三楼,宋知行的房间前,然后识相的离开了。
沈此逾上了知行书肆三楼。
推开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宋知有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堆拆开的读者来信,手里攥着块手帕,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赶紧拿手帕在眼角按了按,又下意识地把面前那堆信往旁边推了推,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此逾靠在门框上,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走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写的书,把全城都弄哭了,你满意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调侃,倒像是带着几分无奈的感慨。
宋知有把手帕叠好放在桌角,声音还有些发闷,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不紧不慢的从容:“我只是写了一个真实的故事。哭的人,是被岳飞的忠义感动的。这功劳不在我,在他。”
她把面前那封老将军的信往前推了推,“你看这封,一位老将军写的,他说他读完风波亭一夜未眠,想起了他那些战死沙场的兄弟。他说‘算了,不说了’。这句‘算了,不说了’,比什么话都重。”
沈此逾低头扫了一眼信纸,没有拿起来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放在她手边。
不是丝绸的,是细棉布,边角绣了片竹叶,是他平日里自己用的。
“朝堂上那些老臣们大概都忘了该怎么哭了。前几天我上早朝,看见兵部一个老侍郎站在午门外,拿着《京都小报》上那篇《满江红》,念着念着就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
他顿了顿,又说,“我没戳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