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好的，有个半大孩子挤在最前面，看完了段千总背上还在微微渗血的刺青，回头拽着他爹的袖子喊：“爹！我也要刺！”

    他爹把他拽回来，说：“等你长到能扛枪再说！”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跑得飞快，当天下午就传到了镇国将军府。

    邹云起把这件新鲜事当笑谈说给李崇安听。

    他以为将军会像平时听那些市井趣闻一样，皱着眉说一句“胡闹”然后翻身上马，可李崇安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转过身，把佩刀往邹云起手里一递，开始解朝服的领扣。

    邹云起看着他把朝服叠好放在案上，又把中衣的领口往下拽了拽，露出一整片被北境风沙吹打了十几年、布满新旧交错伤痕的脊背。

    “去，让段千总说的那个师傅过来。”

    李崇安背对着他，声如闷雷滚过天际，“让他给我也刺四个字——‘还我河山’，岳母刺字是给岳飞刺的，我娘没给我刺过，我爹也没给我刺过！但岳飞这八个字——‘精忠报国、还我河山’是一套的！精忠报国有段千总扛着，还我河山，我来扛。”

    邹云起把刀搁在案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听见李崇安补了一句：“让刘大柱也来，他天天嚷嚷着看《岳飞传》，看了这么多天，该用刀往皮肉上描一笔了。”

    邹云起走到将军府门口，回头望了一眼正厅里那个脊背挺直如城墙的背影，忽然想起《岳飞传》里读到的一句诗。

    他在校场上默过好多次，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此刻他在心里又默了一遍，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墨痕刺青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