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多大?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收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当徒弟,然后让他叫她什么?
“姑姑!”有人失声喊了出来,“是姑姑!”
品书会现场爆发出自开场以来最大的声浪。
一个坐在后排的书生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把书举过头顶,喊了一句:“姑姑!”
全场跟着喊:“姑姑!”
保守派那边有人默默低下了头,肩膀抖动了两下。
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或许是笑哭了。
这个称呼实在太绝了——不是师父,不是姐姐,不是妹妹,是姑姑。
一个比你大五六岁的姑娘,你要叫她姑姑。
而且是她让你叫的。
全真教那些道士叫他孽种,桃花岛上的人嫌他顽劣,赵志敬打他骂他骗他,而古墓里这个冷冰冰的白衣少女,把他捡回来,收他为徒,让他叫她姑姑。
这天底下,大概也就只有杨过能得到这种待遇了。
一个嘴甜如蜜的浑小子,进古墓才几天,已经在问姑姑你为什么睡绳子上。
他连面对李莫愁的追杀都能嬉皮笑脸,从头到尾喊得理直气壮,仿佛全天下所有孩子都管白衣仙子叫姑姑。
品书会结束后不到两个时辰,“姑姑”这个称呼已经长腿跑遍了全城。
《神雕侠侣》前十回在京城炸开锅的时候,连宋知有自己都没想到会炸得这么猛。
她坐在知行书肆二楼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唐新柔刚送来的各地反馈汇总。
最上头一张是顺天府的。
不过不是官府公文,是顺天府尹托人递来的私人便条。
信上说说他家夫人看完前十回之后茶饭不思,天天追问他能不能走个后门提前弄到第十期。
宋知有把这张便条看了两遍,然后搁下,又拿起底下那张苏州分号快马送来的急报,上头写着四个字:加印,速发。
她的手指在“速”字上轻轻敲了敲,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是深冬的傍晚,天已经黑透了,可京城没有要安静下来的意思。
整座城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每一个气泡都是《神雕侠侣》。
不止京城。
顺天府的急报刚放下,通州分号的催印函隔天就到了。
紧接着保定府也来了信,说那边书铺的《摸鱼周刊》上架当天就断了货。
有人专程从保定骑驴进京只为买一本第九期,到了城门口看见排队的长龙,吓得驴都倒退了三步。
再然后是天津卫——不是写信,是那边盐商家的管事亲自坐了半日马车来的,进门就拍着柜台说:“我们那边茶馆里都在谈一个叫姑姑的人,说这人从来不睡觉只睡绳子,这书到底什么时候到货”。
全城最坐不住的人是云栖茶楼的白老先生。
他从品书会回来之后就熬了整整一夜,重新编排了一套说书内容。
他不是单纯复述回目,而是把第一回“风月无情”拆成了三回书。
第一回讲李莫愁血洗陆家庄,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一出口,满堂茶客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回讲武三娘替丈夫吸毒血,讲到一半底下就有妇人开始擦眼泪。
第三回停在“杨过初见郭靖黄蓉”那里,他醒木一拍,说“且听下回分解”,差点被人用花生壳砸了脑袋。
可茶客们骂归骂,第二天还是来得更早了。
白老先生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这种“幸福感”油然而生,有一种大家离不开他的书一般。
而且这届主顾十分捧场,他也十分有成就感。
他每回说到杨过那张不饶人的嘴,底下就有人拍着桌子乐。
每回说到赵志敬打杨过,底下就有人磨牙根。
每回说到孙婆婆替杨过挡下全真教的道士,底下就有人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顿,满屋子都是闷闷的哐当声。
就问遇上这样捧场的主顾,说书人说书怎么会没有激情,白老先生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了!
“李莫愁这个角色,”
刘夫子坐在第一排,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有意思,她灭陆家满门,死在她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开场就是大反派,可你看她杀人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狞笑,什么表情都没有!她不是嗜杀成狂,她是心死之后把杀意当成了呼吸!
后面你看她在窑洞里抱起郭襄,眼神软下来的时候,你会心酸,不是说那些死去的人不该死,是她本来也可以是个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