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把袖子往上一捋,“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花酒这么好喝,让我家老爷连家都不回了。”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穿过半个京城。
丫鬟们紧紧跟着,扫帚柄在地上拖着。
小厮在前头开路,马鞭在手心里敲得一响一响的。
路人纷纷避让,回头张望,有认得的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马家那位……”
话没说完就赶紧闭嘴,怕惹火上身。
醉仙楼的伙计正在柜台后头拨算盘,听见外头动静不对,探头一看:一个挽着袖子的妇人,面沉似水,带着丫鬟小厮直冲后院雅间。
伙计赶紧追上去拦:“这位夫人,后院是贵客预定,您不能——”
吴氏脚步不停,嘴里只吐出两个字:“我找人,你要敢拦着……”
伙计瞬间怂了。
此刻后院雅间的门紧闭着,里头透出灯光,隐约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翻书页的动静,以及一阵一阵、被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吴氏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身后的丫鬟们握紧了扫帚,小厮们把马鞭举了起来。
“砰!”
吴氏一脚把门踹开。
两扇门撞在墙上,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然后她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厢房里确实有她的夫君马康安。
他坐在长桌边,旁边是礼部郎中、吏部郎中、户部主事,还有另外三个面熟的文官,一共七个人。
桌上没有酒,没有菜,没有歌伎,没有骰子。
桌上只摆着两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封面上画着一条胖鲤鱼。
马康安面前还摊着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账本,不是公文,是一份回目的手抄稿,墨迹还是新的。
他的手保持着翻书的姿势,手指捻着书页的边缘,指腹上沾着新鲜的墨渍。
厢房里一片死寂。
马康安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场捉住了赃物。
他张了张嘴,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夫、夫人……你怎么来了?”
吴氏没理他。
她一步一步走进厢房,目光从每一个低着头的文官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桌上那两本《摸鱼周刊》上。
她把其中一本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你们——”她指着满屋子面如土色的大人们,“天天鬼鬼祟祟不着家,就是凑在这里看闲书?”
鸦雀无声。
礼部郎中恨不得把头缩进肩膀里去,户部主事把屁股往旁边挪了半寸,好像在说“我跟他不熟”。
“每天早出晚归,问去哪儿都不说,问干什么也不答,躲躲闪闪,遮遮掩掩,”吴氏把双手往腰上一叉,嗓门大得连大堂里的食客都听得一清二楚,“我还当你们在外头花天酒地!结果呢?躲在这儿偷偷摸摸看话本!”
雅间外的伙计、路过的食客、后院里喂马的马夫,全都竖起了耳朵。
有人已经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马康安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捂住她的嘴:“夫人!你小声点!小声——”
“小声什么?!”
吴氏一巴掌把他的胳膊拍开,转头看向其他几位面如死灰的文官,“你们几个也是!都是有家有室的人,放着府里的妻儿不管,天天跑来躲着看这个——这什么书?有那么好看吗?”
礼部郎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点到一半反应过来,又赶紧摇头。
旁边的户部主事抬手挡着脸,一个字都不敢说。
吴氏一把抓起桌上那本《摸鱼周刊》,翻开看了两眼。
她忽然想起来了——前几天回娘家,她爹和哥哥们在校场上也在看这东西。
那天老爷子捧着本一模一样的小册子,读到天黑掌灯了还舍不得撒手。
“这是那本……什么射雕传?”她问。
“…《射雕英雄传》。”马康安小声说。
“就你们前几天还在朝堂上骂的那本?”
马康安的脸涨得通红。
在场的文官们集体把目光移向墙角、天花板、窗户外头——总之就是不看吴氏。
外头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一个食客“噗嗤”一声笑出来,紧接着整个大堂都笑翻了。
笑声从二楼的大堂传到后院,又沿着楼梯滚下去,连醉仙楼外头路过的人都停下来问里面出了什么事。
有伙计绘声绘色地描述刚才那一幕,外头的人也笑得前仰后合。
更有些脑瓜子活络的文人当时就编好了段子,往知行书肆门口的木板赶去——这可是一等的猛料,去晚了怕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