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人,有卖柴的,有拉车的,有国子监的学生,有私塾的先生,有校场的把总,也有宫里出来采买的小太监,队伍里有替我排队的,有替自己排队的,排到开门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别挤,一人限购两本,谁插队我踢谁。”
他看着高道成,意味深长的一笑。
“那不是三百个不登大雅之堂的市井泼皮,那是三百个愿为一个故事在寒风中站一两个时辰的寻常人,他们把《射雕》的角色挂在嘴边,就像讲起自己的亲朋故旧,这世上,能把贩夫走卒和将相公侯拉到同一块木板上贴字、掉眼泪、论是非的书,可不多。”
他站起来,从桌上端起一杯酒,走到李崇安面前。
李崇安抱拳行礼,被他拦住了。
“李将军,”沈此逾举杯,“你方才说的没一句有错,《三国》固然好,但《射雕》里头有另一种东西,庙堂上没有,兵书里也没有,叫做——”
他想了想,自己先笑了,“侠。”
李崇安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皇子,接过酒杯,仰头饮尽。
沈此逾也干了杯,把杯底朝众人一亮,然后双手拢进袖子里,恢复了一个少年人难得的老成做派。
“今晚的事就到此为止。”
他往门口走,路过高道成身边时停了一步,“高大人,书中有一句话,不知大人读没读到——正邪黑白,原只在一念之间。”
不等回答,他拱了拱手,迈步出门。
厢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火气。
文官们默默坐回原位。
心里涌上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