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有生之年终于能等到《聊斋志异》全本!
    他抬眼,目光如清冷的溪水流过宋知有面庞:

    “暗中窥伺的魑魅,自有驱散之法。若真有人敢将手伸到成书之上,那便是自寻死路。”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寒意。

    宋知有心头一颤,知道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明确的保证。

    “民女明白了。有殿下这句话,民女便安心了。”

    沈此逾“嗯”了一声,似乎不打算再多言此事。他复又端起茶盏,仿佛随口问道:

    “你书肆中,除了活字与标点符号,可还有其他改进印刷或利于读书的巧思?”

    宋知有心中一动。

    他问这个,是随口闲聊,还是别有深意?她斟酌着答道:

    “回殿下,民女确有一些粗浅想法。譬如想着可否将常用之字,按部首或韵脚重新编排活字字盘,工匠检字排版时能更快捷;又譬如,想着在书页边角或天头地脚,留些空白,方便读书人批注心得……”

    她说着,渐渐忘了拘谨,眼中泛起属于匠人和创业者的光采。

    这些是她结合现代知识与古代实际,一点点琢磨出来的,平日难得与人深入探讨。

    沈此逾听得颇为专注,偶尔插问一两句,皆切中要害。

    听到她关于“批注空白”的设想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此议甚好。读书人确有批注之需。刊印典籍,若能留此余地,功德不小。”

    两人竟就着这些“雕虫小技”,谈了约莫一刻钟。

    气氛意外地平和,甚至……有几分近似知己论道的融洽。

    宋知有恍然惊觉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忙止住话头,赧然道:

    “民女絮叨,扰殿下清听了。”

    沈此逾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似乎透过她侃侃而谈的模样,看到了别的什么。

    但他很快收敛了那丝异样,恢复了一贯的清淡:

    “无妨。这些想法,于刊印《论语》或日后其他书籍,皆有益处。你可慢慢施行。”

    他站起身,这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宋知有也连忙起身。

    “刊印之事,按计划进行即可。若有难处,仍可让季清转达。”沈此逾道,“今日便到这里吧。”

    “是,民女告退。”宋知有行礼,退出静室。

    走出归云斋,午后阳光正好。宋知有坐回马车,心绪却比来时更加纷乱。

    今日一见,沈此逾给她的感觉,与之前又有些不同。

    他并非一味冰冷,谈及技艺时甚至称得上平和专注,那份对细节的敏锐和对她“巧思”的认可,做不得假。

    可他那句关于“自寻死路”的冰冷警告,还有他周身那股深不可测、掌控一切的气息,又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这是一位深谙权谋、高高在上的皇子。

    他对自己,究竟是何态度?是利用一枚好用的棋子?是赏识一个有些特别的匠人?还是……有更深远的图谋?

    而她呢?

    除了办好这桩皇差,除了依附他的庇护在这漩涡中生存下去,她是否……也隐隐期待着。

    能凭借自己的“巧思”。

    在这个时代,真正做出一番不同的事业,甚至……触碰一些原本遥不可及的东西?

    马车辘辘前行,驶回属于她的市井街巷。

    宋知有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为生计奔忙的芸芸众生,又望了一眼皇城那巍峨的轮廓。

    路还长,且行且看吧。

    至少眼下,刊印《论语》这件大事,必须漂漂亮亮地完成。

    这是她所有“可能”的基石。

    而她不知道,归云斋内,沈此逾并未立刻离开。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那辆青篷小马车消失在街角,眸色深深。

    季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殿下,宋掌柜似乎比我们预想的,更敏锐,也……更有趣些。”

    沈此逾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她对技艺的专注与热忱,不似作伪。”

    “那些想法,虽看似微小,却实用。”季清斟酌着道,“只是,她似乎对殿下的‘庇护’,既感激,又不安。”

    “不安是常情。”沈此逾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若她全然心安理得,反而不美。”

    “殿下是打算……”

    “一枚有用的棋子,自然要用在合适的地方。”

    沈此逾转身,目光落在案头那份宋知有留下的、关于活字编排新想的简要笔录上,指尖拂过那工整的字迹。

    “但她若能自己长出枝丫,甚至开出意想不到的花……或许,会比一枚单纯的棋子,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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