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来,站在贵妃面前,轻轻握住她的一只手。

    "回陛下的话,娘子昨夜遭了风寒,今早虽好些了,但喉咙里还肿着,一时说不了话。"朱户道:"已经叫尚药局的人来瞧过,过了今日就能好。"

    李朝乾松了一口气,面色稍霁:"孤还当是什么事……"

    话音未落,一张黄纸气冲冲拍到眼前:"陛下不觉得是大事?"

    游探骊下笔很急,字比人先张牙舞爪起来。李朝乾伸手勾住她的指尖,忍俊不禁,最终大笑起来,被游探骊连揍了几下胳膊。

    "我错了,我错了……你要罚孤也不许说话?好,好,都听怀珠的,那孤也拿纸笺写字好不好?"李朝乾哄着,真接了一沓书纸过去,挽袖提笔在纸上答话。

    皇帝写:怀珠小友,你兄长治水有功,孤已准其回京述职,升任中书侍郎。你开心了吧?

    贵妃回:陛下大友,怀珠叩谢皇恩(写到此处,游探骊屈起两根手指在矮几跪下,给皇帝下拜)。若无陛下,哪里有兄长今日。升任有幸,但阿娘身子不爽,只求陛下准允兄长侍疾为先,以全兄妹孝心呀……

    皇帝的恩赐沉重地拨到游探骊头上,她不敢妄动,想起前世兄长在上京任职,却犯错下狱,她怎能想不到是为人构陷所害?如今李朝乾给了一顶正四品的官帽,游家却还没有足够撑起的脖颈,只怕等它扣上来,就先在肖贺两党的施压下脆弱地折颈。只消等一等,她保下忠臣,与肖党站到一处,再顺理成章接下这道皇恩。

    皇帝写:怀珠有心了,孤记得,当时游钧赴任,崔玉京拨了人去随侍你母亲,如今怎的病了?

    贵妃回:只是阿娘旧疾复发,内侍省指过去伺候的,都听崔玉京说话,哪里会照顾不周。

    皇帝写:是崔玉京办事不力了。

    游探骊没有再就此回话,扯了旁的事来说:陛下觉不觉得,此番传纸,很像当年你我在皇塾上学时候?

    李朝乾一木,转脸对上游探骊星亮的眼眸,话直接脱了口:"你记得孤?"

    贵妃写:陛下当时坐在左四,妾在右二,还一起欠过林夫子作业。

    寥寥数字,如归少年时。李朝乾面前浮出一道身影,水色锦袍,挽发成冠,俨然生徒模样。那人原本背身,却因要跟人说话将脸微微侧过来,显出灵秀的眉目。

    先帝办皇塾,请上京诸门中最惊才绝艳的几位小辈为各皇子做伴读,游探骊早就名动京城,自然名在其列。这时候李朝乾还只是九皇子,纯然是闲散王爷,听母妃吩咐在皇塾里藏拙装傻,连他自己都快忘记这一段经历,游探骊竟还记得。

    这里拨开一道口子,李朝乾又想起些事情来——游探骊带他逃过课,琴课,只为了一瓮天香楼老酒开坛。两人喝得不辨天地为何物,被塾师抓个正着,被留下来练琴到十根手指都酸麻了。彼时两人断想不到昔日玩伴同窗,今日做了帝妃君臣。

    李朝乾不禁自问:当真想不到么?

    少年往事上了心头,李朝乾有些动容,便留下来用了晚膳。游探骊不能说话,一餐饭吃得安静。

    游探骊站在殿门边目送御驾渐远,最后在宫道尽头一拐,不见了。她卸下一身的劲,被一团华服堆着,缓缓倚住暮色中有些苍黄的门柱。

    其实她并不能很好地记着李朝乾,自己无非做了那么些事,说出来哄一哄皇帝高兴罢了。所幸托着喉咙的借口,一支笔洋洋洒洒地写,读者有心,自会觉得其中真情实意。不过这一番真想起那时的快活来,不禁感叹自己这个年纪,旁人看来还轻轻,竟也到了夜深忽梦少年事的一日么?

    游探骊摇一摇头,不肯再想,从阔袖间取出一叠纸笺递给在旁伺候的花鸢,指示她在苑中烧了。

    月桥跟到万春殿内服侍贵妃梳洗,花鸢接了命令,拎了宫灯独自转到水池边去烧这些东西。花鸢正要点火,却被人猝然拍了肩膀,她回过头去,见是朱户。

    “月桥脱不开身,要我来找你,先随我去尚食局取明日早膳要用的食材来。”

    见朱户摸出月桥那枚佩子作证,花鸢心中刚冒的疑虑登时消散,但立刻犯难:“这东西怎么办?”

    “殿里又没人会要的,你先埋在这里,待会儿办完事再烧,娘子也不会怪罪的。”朱户说着,上手去挽花鸢,“走啦走啦,我让尚食局留了新鲜的鲫鱼,久了怕不好了……”

    花鸢只得急急撇开一层薄土将纸笺埋下去,用泥沙掩住,又几脚踩实了,才放心跟着朱户离开。

    两人才出殿门不久,一道影子便闪进苑中。宫灯还挂得不多,花池边昏暗,一个人隐在里面,旁人若不细察,实在难以发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花鸢埋得不深,刨出这些信笺并不费什么力气。

    此人收好信件回头,不防吓得跌坐在地,正被来人手中灯火照清了长相。他缓缓仰头,先看见织锦的下裙:是个宫女,她手里拎着一盏明黄的宫灯,幽幽烛火只映亮了下半张脸——她竟笑盈盈的,两片涂脂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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