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斥责压回去。
这个小子总是这样,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最让人火大的话。
可偏偏每次——每次他都能把事情办成,像变戏法一样从混乱里理出线头。
“最近局势很微妙。”
刹那最终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代那边不会坐视不管。
还有顾问团,那些老家伙的眼睛一直盯着宇智波。”
“让他们盯。”
枫楠站起身,走到樱花树下。
午后的光线穿过枝叶,在他肩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盯着盯着,就会习惯。
习惯了,就会松懈。”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轻轻一捻,粉白的碎屑便散进风里。”我要的就是他们松懈的那一瞬间。”
刹那看着那个背影。
年轻,挺拔,却带着某种老练的松弛感,好像肩上从没压过重担。
可他知道不是这样。
这个孙子比任何人都清楚宇智波的处境,清楚那些藏在暗处的刀锋,清楚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
正因为清楚,才显得如此从容——或者说是伪装得从容。
“会有风险。”
刹那说,不是警告,只是陈述。
“哪次没有?”
枫楠转回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此刻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潭的水面,底下却藏着漩涡。”但这次不一样。
老头子,我们不能再等了。
等下去,刀就架到脖子上了。”
池塘里的鱼又跃出水面一次,溅起细小的水花。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刹那盯着水面扩散的涟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午后,他做出那个决定时的情景。
那时他以为自己在进攻,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退守。
“需要我配合的时候,”
他最终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提前半天告诉我。”
枫楠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个竹编盒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怀里。
动作很自然,好像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物件,而不是某种计划的象征。
“茶凉了。”
枫楠瞥了眼刹那面前的杯子。”要续吗?”
“不用。”
刹那端起杯子,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残余的苦涩。”你该走了。
待太久,会有人注意。”
枫楠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甚至弯出细微的纹路。”还是老头子考虑周到。”
他转身朝外走,脚步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样。
走到院门时,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
“保重身体,”
他说,“别真把自己气出毛病。”
然后身影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刹那独自坐在樱花树下,盯着空荡荡的对面。
茶杯还留在桌上,杯底残留着一圈深色的茶渍。
他伸手去拿茶壶,发现壶身还是温的——那个小子走之前,不知何时又续了热水。
真是个让人火大的混账。
但刹那的嘴角,却在不自觉中,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很快又消失在惯常的冷硬里。
他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对着池塘的方向,像在敬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风从庭院那头吹过来,卷起更多的花瓣。
粉白的雪,落在水面,落在石阶,落在他的肩头。
茶盏边缘凝着冷霜。
院墙外的争吵声时断时续,像钝刀割着空气。
宇智波刹那摊开手掌,一片樱瓣坠入掌心,纹路在暮光里泛出枯纸般的褐黄。
他想起枫楠离开时衣摆扫过门槛的簌响——那孩子总把步子踏得太急,仿佛慢一步,廊下的阴影就会缠住脚踝。
“长老。”
身影从檐角暗处浮现,中年男子的呼吸压得极低。
宇智波刹那没有抬眼,指尖捻碎花瓣,汁液渗进掌纹,凉意顺着血脉往上爬。
“创太,你觉得……我们这些人,是不是早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卒子?”
话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
廊外传来幼童追逐的嬉笑,混着远处训练场苦无撞击的脆响。
这些声音曾让他安心,如今却像裹着糖衣的细针。
中年人沉默良久,喉结滚动:“您是指族里近来那些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