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语微顿,视线扫过一旁因提到演武擂台而眼神发亮的堂雨晴。那份跃跃欲试的光芒他太熟悉了——那是他在年轻时的自己眼中也曾经看到过的、对于与真正强者一较高下的纯粹渴望。他眼中忧虑更深,斟酌着用词:“雨晴这孩子……自小就外柔内刚,表面上看去温婉随和,底子里的性子却要强得很。真正被她认准的事,九头异兽都拉不回来。我从她还是个扎着小辫子的小丫头时就知道这一点——她可以为了练好一招拳法反复挥拳数千次,直到双手的指节全部磨破;她可以为了追上族中强者的脚步,在旁人还在熟睡时便独自爬起来训练。一旦上了擂台,面对值得一战的对手,尤其是你——她一直将你视为可以毫无保留、倾尽全力去较量的真正的对手——她必然会倾尽全力,甚至可能不计后果,只求一胜。”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低沉中带着一种只有至亲之人才能体会的沉甸甸的担忧,“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冒昧,甚至可能有些不合时宜,更违背了演武的公平精神。作为一个曾经也在擂台上战斗过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擂台上要求一个武者留手,是对他最大的不尊重。但作为一个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我恳切地希望,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刻,当你们两人站在那片擂台上,当战斗的烈度攀升到了一个可能危及根基的程度时,兰德斯同学你能否在交手之时,适当控制一下战斗的烈度,将双方的较量,维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之内?毕竟,演武切磋,旨在交流提升,点到为止即可。我实在不愿看到她受到任何可能影响其未来修行根基的、难以挽回的伤害。”这番话,他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的斟酌,每一个停顿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的挣扎。话语间那份深切的关怀与几乎溢于言表的担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意味,与他平日那副威严而果断的形象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旁的堂雨晴已然猛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那双精致的瓷筷与骨碟相碰,发出了一声在寂静的包间中显得格外清脆的响声。她秀眉紧紧蹙起,眉心那道平日里几乎看不见的细纹此刻如同被刻刀加深了几分。她的脸颊因激动而染上一抹绯红,那绯红从颧骨处向外蔓延,一直延伸到耳根。她的声音虽然并不大,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毫不妥协的坚定:“叔叔,我不需要这样的特殊照顾。”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千锤百炼过般掷地有声,“擂台之上,胜负各凭本事。我用我的拳头说话,输赢都由我自己的实力来决定。公平竞争才是对武者最大的尊重。如果是因为对手顾忌我的安危而留手,即便侥幸赢了,这样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那样的胜利,不是荣耀,是耻辱。我宁可在全力一战之后坦然接受败北,也不要在被刻意保护中赢得一场虚假的胜利。总之,我不同意。”
几乎在堂雨晴话音落下的同时,兰德斯也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那酒杯与桌面接触的动作极其轻缓,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他迎向堂正青复杂的目光——那目光中混合了忧虑、关切、以及一丝被侄女当众反驳后难以掩饰的无奈。他的神情温和而谦逊,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磐石般坚定不移。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才被安放在恰当的位置:“堂叔叔,我完全理解您对雨晴的关爱与担忧。这份心意,令人感动,也值得任何一个人尊重。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在那一瞬间变得郑重而坚定,不再有任何保留,“正如雨晴所言,武者之道,首重一个‘诚’字。诚于己心,诚于武道,亦诚于对手。在擂台上刻意留力,有所保留,有所不忍,这不仅是对雨晴实力与意志的不尊重,更是对我自身所秉持的武道信念的一种背离与玷污。我曾对很多人说过,无论对手是谁,我都会给予他们最高的尊重。那份尊重,便是竭尽全力,毫无保留,进行一场无愧于心的、真正的较量。如果我因为私人的情谊而背弃了这份信念,那我就不配再踏上擂台,不配再被称为真正的武者。所以,请您相信,无论站在对面的对手是谁,无论我与她关系亲疏,我兰德斯都会给予她最高的尊重。那便是,倾尽全力,一决胜负。”
堂正青的目光在神色激动倔强的侄女和眼神澄澈坚定的少年脸上来回扫过。他的目光从堂雨晴那双燃烧着不服输火焰的眼眸,移到兰德斯那张写满了不容动摇的坚定面孔,再移回来,又移过去。包间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如同被凝固在琥珀中的沉默。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感慨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的复杂苦笑。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那动作充满了疲惫与释怀交织的复杂情绪,仿佛要将那份过度的忧虑从脑海中连根拔除。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无法用言语传达的东西,更是有一种在亲耳听到了侄女和这个少年那掷地有声
“唉……罢了,罢了。看来确实是我关心则乱,思虑不周了。我活了这大半辈子,打过无数场仗,见识无数,却还是没学会怎么放手让年轻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