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们的步伐节奏各不相同,却都带着一种久经沙场者特有的从容与坚定。堂正青和堂雨晴并肩走来。堂正青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军装风格服饰,肩头的银质徽章在朝阳下泛着冷光,只是肩头与衣摆沾染了不少尘土与泥点——那些污迹在他这身总是整洁得一丝不苟的制服上显得格外醒目,却也让他那张惯常严肃的面孔多了几分与士兵们同甘共苦的真实感。
他眉宇间带着处理繁重军务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扫视着战场残留的痕迹,从那些被掀翻的炮台到那些正在被担架抬走的伤员,目光所过之处没有任何细节被遗漏。堂雨晴紧跟在他身侧,她的气息同样有些紊乱,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虽然没有参与正面交锋,但也全力投入了防线后方的伤员转运和清点重整工作。她束起的马尾长发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汗湿的脸颊边,那总是白净如雪的衣物上也沾上了几道显眼的污迹——有灰尘,有血迹,还有一些不知从何处蹭上的焦黑。但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疲惫的阴霾,在看到三人的那一瞬间,眸底深处亮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温暖光芒以及一丝歉意。
“伤势如何?”堂正青沉稳的声音打破了三人之间近乎凝滞的沉默。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兰德斯和戴丽。然后,当他的目光定格在拉格夫那身几乎被血色绷带完全覆盖的上身时,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那川字中既有作为一名指挥官对部下伤势的关切,也有作为一个长辈对年轻人付出如此惨烈代价的心疼。
“俺还好,骨头硬,死不了。”拉格夫瓮声瓮气地回应,声音因为疲惫和疼痛而显得有些含混不清。他尽力将沉重的眼皮抬起一条缝隙,露出底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那瞳孔中虽然仍有几分尚未完全消退的战意,但更多的是体力被彻底耗尽后的虚脱感。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惯常的、痞气十足的笑容,但那笑容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胸口那道伤口传来的剧痛给逼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了一声闷闷的、如同被压扁了的哼声。
“左臂骨折,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划伤,已经处理过了,静待恢复就好,谢谢堂都尉关心。”兰德斯放下手中已然变得污浊不堪的布巾,忍着周身那无处不在的酸痛和左小腿传来的阵阵闷痛,努力让自己的坐姿更挺直一些,维持着基本的仪态。
戴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吝于付出。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虽然写满了疲惫,却没有任何绝望或恐惧的残留。她还能支撑,她还能恢复,她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担心。只是眉宇间那份因剧痛和精神透支带来的憔悴与倦色,如同附骨之蛆,根本无法被那沉默掩饰分毫。
堂正青见状,不再多言,只是抬起手,直接招手唤来了一直待命在侧的随行军医官。那位军医官是一位面容刻板、眼神专注的中年人,身材消瘦,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白色制服——在这片被硝烟和灰尘笼罩的战场上,那件白色制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令人安心的秩序感。他手中提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硕大医疗箱,那医疗箱的边角处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显然已经跟随他经历了无数场战斗的洗礼。
医官的行动迅捷而高效。他在三人面前蹲下身,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便携式检测仪,将仪器的扫描探头对准了兰德斯的胸腹区域和那条骨折的左小腿。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快速闪过,他的目光专注地盯着那些只有他才能完全解读的数值和波形,片刻之后,确认没有内脏受伤或额外出血的迹象,他才将仪器收起,开始动手处理外伤。他清创的动作干净利落,用镊子夹起浸满了消毒液的棉球,沿着那些划伤的边缘细细擦拭。消毒液接触皮肤时带来一阵短暂的、如同被火苗舔舐般的刺痛,兰德斯下意识地绷紧了手臂的肌肉,但很快便放松了下来。这之后,医官取出一种颜色深绿、散发着强烈刺激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