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鬼蜮作动(下)
是义眼无须老者常规的情感状态。他是一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在他的世界中,不应该存在能让他不安的东西。但这个名字做到了。仅仅是这个名字,就让他那颗由金属、电流与部分血肉构成的“心”产生了一丝本能的紧缩。

    “……原来是那个被标注为‘观测即可’的领域。这理应划归‘暴’的负责范围……那个不可预测的混沌单元……不对,‘暴’的能力可能都不足以对此项目负责……”

    “观测即可”——在实验室的指导原则中,这是最高级别的“不要碰”。它意味着这个项目的风险太高、变数太大、不可控性太强,与其费尽心力去干预,不如只是“看着”,任其发展,记录数据。

    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断,语气恢复绝对的冰冷:

    “无需任何行动。监管、检控、甚至观测优先级都降至最低。禁止一切可能引动其‘注意’的行为。保持绝对静默。”

    他的决断不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而是“几乎是立刻”做出的。这意味着他不是在“权衡利弊”,而是在“执行预设”——在他的知识体系中,面对这种等级的存在,只有一种正确的处理方式。

    “引动其‘注意’”——这是最可怕的部分。“贪”不是一个可以被“监控”的对象,而是一个会“注意”的观察者。当你在看着它的时候,它也在看着你。如果你看得太久、太深、太近,它就会“注意到”你,然后将它的“注意”转向你。没有人知道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想知道。

    护目镜助手明显愣了一下,这个指令与他所受的训练和常识相悖,但他依旧迅速且准确地记录:

    “指令已确认并记录:对‘贪’项目,执行最高级别静默策略,零干涉。”

    完成记录后,助手提出了最后一个待议事项:

    “导师,还有关于合作方‘死兽派系’等组织的情报。他们近期在兽园镇的活动频率与资源投入强度均有显着提升。我们是否需要依据早期接触备忘录,提供约定范围内的有限度协助或信息共享?”

    义眼无须老者闻言,那光滑如镜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个像素点般的弧度,形成一个充满机械感的讽刺表情:

    “那弧度的变化幅度不到一毫米,存在的时间不到半秒。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表情系统中没有“讽刺”这个程序,但他通过精确控制面部肌肉的收缩,完美地模拟出了“讽刺”的效果。”

    “合作方?呵……真的吗?”他平淡地重复了这个词汇,仿佛在分析一个逻辑谬误,“数据库内并不存在有效盟约记录。所谓的早期接触,在理念相容性评估阶段就已得出否定结论,程序当时即自动终止。他们近期的资源调动,不过是为了获取几具一次性的‘躯壳’,用于其自身那漏洞百出的次级计划,充当一次性的能量容器或……可消耗的扰动单元而已。”

    对义眼无须老者来说,“合作”是基于双方平等地位和共同目标的协同行动。死兽派系,无论是力量层级还是理念纯度,都不足以成为“合作方”。“可消耗的扰动单元”——这是他对死兽派系的定位。“扰动单元”意味着他们的作用只是“制造混乱”。“可消耗”意味着他们用完了就可以抛弃。

    护目镜助手确认道:

    “是的,导师。监控显示,他们所获取的躯壳已全部损毁,导致其计划节点被迫提前或重构。目前,仅存我方独立开发、完全掌控的那具躯壳,仍在按既定协议稳定运行。”

    老者的义眼中蓝光流转,像是在调取某种内部评级报告:

    “哼,不过是预料之中的事。尽管有我方的初级共享,他们那群家伙……对‘躯壳’应用技术的理解,仍处于幼稚的模仿阶段。粗糙,低效,简直毫无美感。”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就像是清除掉屏幕上的一个无效弹窗:

    “通知外勤部门,可在不占用核心资源、不产生任何溯源风险的前提下,给予他们一些无关痛痒的、看似‘偶然’的便利。但必须明确:所有由其自身操作失误引发的后果,责任完全由它们自负。我们不做任何形式的后续支持。”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处理系统后台的冗余进程。

    然而,正是这种基于绝对信息差和力量层级带来的、如同对待实验室小白鼠般的漠然态度,使得他每一个轻飘飘的决策,都如同投入命运织机的一枚枚砝码,精准而冷酷地拨动着布下的每一根暗流之弦,将整个棋局,牢牢掌控在自己无形的金属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