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两侧，十七把石椅之上，各殿殿主或坐或倚，神态各异。
殿内的气氛，随着大议推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话题，终究还是绕回了那个名字。
“渊。”有殿主开口，声音冷硬，“在下界之时，便屠戮我教神堂，杀我教众，坏我教根基。侥幸来到上苍之后，更屡次与我教作对，甚至公然挑衅我教威严。此等狂徒，若不镇杀，神教颜面何存？”
“话虽如此，”另有殿主开口，语气相对平和，“但异界来犯之时，渊也曾立下战功，于大局有功。且其修行速度之快，战力之强，放眼上苍年轻一代，亦属罕见。”
“若能收归己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收归己用？他杀我教众时，可曾想过留一线？”先前那殿主冷笑，“渊桀骜不驯，非池中之物，岂是甘居人下之辈？他现已得势，待其成长起来，必成心腹大患！”
又有殿主开口，语气淡漠，事不关己：“他纵然有些手段，又能翻得起多大浪花？神教屹立上苍无尽岁月，什么样的天骄没见过？何必为一个下界小子如此大动干戈。”
话虽如此说，但谁都明白，若真不在意，神教也不会追杀了这么多年，更不会在大议之上反复提及。
争论归争论，但有一点是共识，迄今为止，关于渊的确切下落，没有任何一个有价值的消息。
渊任凭神教如何追查，始终杳无音信。
而红鸾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帘微垂，在倾听，又似乎神游天外。
麒麟殿主更是直接，半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呼吸均匀，若不是偶尔还能看到他眼皮微颤，几乎要以为他睡了过去。
紫微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
他最想听到开口的，就是这两位。
万兽林，麒麟殿。
那是渊最后一次明确现身的所在。
武神追杀至万兽林，亲眼看到渊坠入其中，随后便失去了踪迹。
若说谁最有可能掌握渊的线索，麒麟殿主首当其冲。
而红鸾，火域一年前的异动，虽然她以修炼为由搪塞了过去，但紫微心中始终存疑。
然而，两人就是不开口。
紫微终于还是点名：“麒麟，万兽林邻你麒麟殿辖境，渊当年落入万兽林，你真未发现过什么异常？”
麒麟殿主缓缓睁开眼，慢悠悠道：“万兽林那地方，凶兽横行，毒瘴弥漫，每天都有不知多少生灵死在里面，也有不知多少生灵从里面冒出来。”
“渊若钻进去，跟一滴水落入大海无异，本座哪能留意得到？紫微殿主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万兽林搜一搜，看看能不能找出几根骨头来。”
一番话，滴水不漏，却也毫无价值。
紫微面色不变，又看向红鸾：“火域一年前的异动，当真只是修炼宝术所致？”
红鸾抬起眼帘：“倒让紫微殿主挂心了，若殿主有兴趣，改日可来火域，本座可亲自演示一番。”
紫微深深看了她一眼，也不好再追问。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就在这时，还有一个始终没有开口的身影，引起了紫微的注意。
武神……
自从那日狼狈归来后，武神在大议上便一直沉默寡言，与平日里那个暴躁易怒，动辄便要与人动手的石猿判若两人。
他只是坐在自己的石椅上，一言不发，想着什么心事。
紫微目光落在他身上，开口道：“石猿，你追查渊的时间最长，掌握的线索也最多。如今大议之上，你也说说看法。”
武神抬起头，沉默片刻才开口。
他顿了顿，在斟酌：“我怀疑，渊背后可能有人相助。否则，以他的修为，不可能屡次从我教追捕中逃脱，更不可能在北境闹出那般动静后，依旧销声匿迹。”
紫微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你所言，与本座所想不谋而合。渊背后，必有旁人相助。”
众人心知肚明，若渊背后真有势力站台，那便只有……
圣楼！
若渊长时间躲避圣楼之内，即便他神教也没有办法，除非与圣楼开战，但因为一个渊这样做，又太不值得。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所有殿主，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教主已经下令——渊，必须死。这是教令，不可违逆。”
“本座知道，在座诸位之中，有人对此事不甚上心，认为一个下界小子不足为虑；也有人心存顾虑，觉得尚有拉拢余地。但本座要提醒诸位——教主之令，便是神教意志。违者，当以叛教论处。”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