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星海皱着眉,手腕还被对方扣着。
这女人突然收手,又突然红了眼眶盯着自己看,眼神古怪得很。
她挣了挣,没挣脱,对方手指很凉,却在微微发抖。
她打量眼前这人。
衣裙残破,沾着发黑的血污,脸色白得吓人,只有眼睛很红,里面翻涌着的东西太多太重,看得她心头莫名一紧。
气息也乱,显然有伤在身,可扣着自己的力道却不小。
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张脸,至少离开王庭后的游历路上没见过。
“你认识我?” 段星海又问,语气放缓了些,警惕却没减。
这年头,王庭名号太显,用各种法子接近她的人不是没有。
段星辰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滚下来,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之间的虚空里。
她只是看着,死死看着,像要把眼前的人刻进眼底。
段星海被她看得有些发毛,那目光太烫,又太悲伤,让她莫名也跟着难受起来。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
段星辰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是扑。
带着一股狠劲,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猛地将她整个人死死搂进怀里。
手臂箍得很紧,紧得段星海呼吸一窒,骨头都被勒得生疼。
有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滚烫。
“星海……”
一声呜咽般的、破碎的低唤,随着颤抖的气息,钻进她耳朵里。
段星海浑身僵住,大脑“嗡”地一声,瞬间空白。
这怀抱的力度,这声颤抖的呼唤,这隔着衣料传来的、近乎绝望的颤抖……
遥远记忆的冰面猝然开裂,某些被刻意埋藏、又被岁月模糊的碎片,带着火光与血腥气,蛮横撞了回来。
捂住眼睛的、沾着血污的温暖手掌……
黑暗中压抑的、带着哭腔的耳语:“别怕,星海,别看……”
颠簸,风在耳边呼啸,脊背传来的温度……
碎片拼凑,那个背影,与此刻紧紧抱住自己的、颤抖的身躯,渐渐重合。
“姐……姐姐?”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细微的颤音。
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哽咽压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抽气。
段星海僵直的手臂,终于一点点,慢慢地,试探地,抬起来,回抱住了那瘦削的脊背。
触手是骨头,很硌人。衣衫下的身体冰冷,却在发抖。
是真的。
“姐姐!” 她猛地收紧手臂,把脸埋进对方带着尘土和血腥气的颈窝,终于哭出了声。
“姐姐!真的是你!我以为……我以为你……”
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嚎啕。像走丢了很多年、终于找回家门的孩子。
荒山,冷风。两道相拥的身影,在微亮的天光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
天已大亮,云层很厚,光线稀薄。
两道流光前一后划过天际,朝南而去。
前面那道星光不稳,后面那道赤芒紧紧跟着,不时靠拢些许,像是怕前面的人突然消失。
“姐姐,你慢点,你伤没好!” 段星海追上半步,与段星辰并肩,伸手想去扶她的手臂,又不太敢用力,只虚虚护着。
段星辰速度缓了些,没看她,眼睛只盯着前方,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你……在王庭,他们待你可好?”
“好,都好。” 段星海连忙点头,语速很快,“有吃有穿,有功法修炼,没人欺负我。” 她省略了那些审视的目光、严苛的规矩、以及夜深人静时无边无际的孤寂。
那些都不重要了,姐姐还活着,就在眼前。
段星辰“嗯”了一声,很轻,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过了片刻,又问:“修炼还顺利?可有难处?”
“顺利!我现在是圣境了,师尊说我还行。” 段星海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被夸奖的意味,随即又急急问。
“姐姐,你呢?你这些年……去哪了?我托人打听过,一点消息都没有。那个……那个救我们的大哥哥呢?他……”
她话没说完,因为段星辰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侧脸在稀薄的天光下显得冷硬。
沉默像突然降下的幕布,隔在两人之间,只有风声呼啸。
段星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孩童了,这些年刻意打听、旁敲侧击,对当年之事,对那个叫“渊”的大哥哥,对后来发生的一些事,并非一无所知。
只是从姐姐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