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八章 哥哥,我好怕……”

    念头刚起,一股刺骨寒意便顺着尾椎直冲天灵盖。

    这般滔天怨气,绝非寻常冤屈所能凝聚——必是经年累月的惨烈撕扯、剜心蚀骨的绝望堆砌而成,且背后定有极强的执念与修为撑着。

    否则,怎会连他这等修为者,都隐隐心头发紧,指尖微麻?

    “或许真算得上‘鬼界’,但绝非典籍里记载的那类。”凌然眸光一凛,瞳孔深处似有寒刃出鞘。

    “这界主,必须揪出来。不除,后患无穷。”

    他心底无声落锤,杀意已如弓弦绷紧——那人,必死。

    脚步骤然一顿。

    他侧首望去,左前方不过数丈,一方青灰石台静立,台上横卧一口黑檀棺椁。

    “是他!!”

    凌然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记忆翻涌:那口棺,那道刻痕歪斜的碑文,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全是他此前遭遇的鬼王所留!

    ——那些石碑,竟是他亲手凿刻?

    脑中电光一闪,一个身形清瘦、面色惨白的男鬼浮现眼前。

    就在凝视他的刹那,另一幅画面猝然撞进脑海——

    他独自坐在湍急河岸,浪头翻涌如怒,水声轰鸣,而他盯着水面,反复咀嚼一个早已被自己刻意尘封的问题:

    “他到底图什么?若要复仇,早该亲手碾碎我;为何偏要推我入死局,逼我替他送命?”

    凌然眼底一暗,寒意翻涌。

    一个答案浮出水面,冷得刺骨。

    杀机,如冰锥破土,直抵眉心。

    ——那个鬼王,非死不可!

    他蓦然转头,盯住那方石碑,心念疾转:

    “碑上之物,我虽不识,但他绝不会陌生。先拿它试一试,看他能否解开碑上禁制。”

    目光再落回石碑——顶端赫然浮雕着一枚古拙纹章,边缘泛着幽微青光。

    凌然缓步上前。

    近了才看清,碑面竟蚀刻着一幅工笔画像。

    画中女子,素衣广袖,眉目如画。

    她唇角微扬,笑意温软,眼波澄澈,仿佛一生未染尘忧,只余安宁。

    凌然嘴角也跟着松动,无声低语:“但愿……你还在。”

    话音未落,手已抬起,轻轻覆上那画中容颜。

    指尖一穿而过——似触无形水幕!

    下一瞬,一只微凉的手倏然攥住他手腕,轻唤一声:“哥哥——!”

    那声音清越柔婉,熟悉得令他心脏猛撞肋骨。

    抬眼望去,红衣如焰,凤冠垂珠,女子笑靥如初,泪却已滑落两行。她死死攥着他,指节泛白,眼里盛满惊惶、委屈,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希冀。

    “哥哥,我好怕……”

    那一声“哥哥”,像根银针,直刺他神魂最深的旧痂。

    凌然怔在原地,忘了身在何处,忘了鬼气森森的地牢,只觉胸腔滚烫,喉头发紧。

    他低头看自己摊开的掌心,一股久违的暖流,悄然漫过指尖。

    再抬眼,见她缩成小小一团,肩膀轻颤,眼中水光晃动,像只误闯狼群的小鹿。

    凌然心头一软,低声道:“别怕,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她叫贺柳。

    贺柳点点头,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哥哥……你真能带我出去?”

    “能。”凌然答得干脆利落,没半分迟疑。

    贺柳望着他,信了。

    身子却抖得更厉害,牙齿轻轻磕碰。

    凌然伸手,掌心温热,一下下拍在她单薄的背上。

    “嘘——没事了,都散了。”

    贺柳眨眨眼,声音发涩:“可……他们刚才明明就站在我面前啊……怎么突然就没影了?”

    凌然眉峰一拧,环顾四周——空荡死寂,连风声都无。

    他额角微跳,忽然醒悟:

    那些鬼影,压根儿就是幻相!

    真正招来它们的,不是这里,而是她本身——或是她身上某样东西,足以勾得群鬼癫狂。

    想通这一节,他肩头一松。

    果然,猜对了。

    这时,贺柳忽地拽住他袖角,指尖冰凉,仰起脸,眼巴巴望着他:“哥哥……帮帮我,我真的好怕,真的好怕……”

    那眼神太亮,太急,太无助。

    凌然沉默一瞬,颔首:“好,我帮你。”

    贺柳眼底瞬间绽开光亮。

    凌然探手入储物戒,取出一件月白长袍。

    递过去时,特意托了托袖口:“先披上。”

    贺柳接过,抖开一展——衣料柔光流转,隐有符纹游动。

    “好漂亮……”她忍不住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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