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拔弩张。
毫无必要。
“不打扰诸位,我先告退。”
徐校身侧,就连向来疏朗的徐风年此刻也低垂了眼帘。
一个字也未敢多说。
他与陈之豹之间的那道裂隙,他自然知晓,甚至可说一直看得分明。
但这确是他头一回亲眼看见它被摆到明处。
以至于……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
陈之豹离开了。
身为北凉军中仅次于统帅的人物,他的分量无人能够轻视。
显然——
他请战的意愿并未获得准许。
但这并未影响大局,北离与北凉此番结盟,也不会因此生出变故。
这时。
萧晨将目光转向徐校,唇角微微扬起:
“看来北凉军中,仍有不同的声音……”
“但我相信,以北凉王的威望,定能处置得当,我便不再多言了。”
徐校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缓慢而沉稳:
“萧贤侄不必挂心。”
“今夜就在此歇下,余下的事我自会安排。”
萧晨应了一声。
随后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某种未明说的意味:
“其实我方才的提议……北离王不妨认真考虑考虑。”
指尖在檀木扶手上敲出断续的节拍。
“若那匹豹子终究不愿留在北凉,”
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炭火将熄时的余温,“不如让他来北离。”
门轴转动声散尽之后,徐风年才挪近半步。
“父亲?”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的音节有些发涩。
“说实话,陈之豹或许……比我更懂得如何握住北凉。”
铜炉里的银骨炭忽然爆开一粒火星。
方才那番话坠进耳中时,连他自己都感到肩胛骨微微绷紧——萧晨从未流露过这样的念头,一次都没有。
徐校的叹息很轻,像雪片落在铁甲上。
“我难道看不出他比你合适?”
停顿像刀刃嵌进木缝,“可要是把北凉交给他,这片土地或许能更兴旺,但山河之外……”
后半句化进更深的叹息里。
早在萧晨踏进这间屋子前,离阳的诏书已经拟好了封王的旨意。
徐校一直清楚,那是涂了蜜的 ** 。
他们想借陈之豹这柄刀,剖开北凉的血肉。
既不让北凉向外伸枝展叶,也要掐断它自身生发的脉络。
旁人总以为,待徐校闭眼之后,那两人必定会斗得你死我活。
世人看不懂陈之豹。
但徐校看得懂。
只有他明白,那个性情孤冷的义子从未对北凉起过异心——可若自己倒下,世上便再无人能勒住那匹豹子的缰绳。
倘若让陈之豹执掌兵符,第一道军令必然是挥师南下。
所以徐校从未考虑过这个选择。
不是不愿。
是不能。
徐风年没有反驳。
他只将声音压得更低:“父亲打算怎么办?”
“萧晨说得对。”
徐校望向窗外逐渐昏沉的天色,“之豹离开,对谁都好。”
“但他未必肯走。”
“且看他自己如何选吧。”
“无论选哪条路,为父……都明白。”
尾音落进暮色里。
徐校知道,义子太过耀眼有时反而是种负累。
这或许是北凉铁骑横扫四方时,必须咽下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