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第316章
一旁没出声,心里却转了个念头:父亲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难道就不怕陈之豹听了,心里结下疙瘩?要知道,在这之前,整个北凉都默认,最适合接过军权的人,就是陈之豹。

    

    “接。”

    

    一道声音响起来,音色里透着惯常的凉意。

    

    说话的是陈之豹。

    

    “行。”

    

    徐骁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早就清楚——放眼整个北离,最想看着离阳江山倾塌的人,恐怕就是眼前这个义子了。

    

    潮声在亭外翻涌。

    

    陈之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 ** 青石地的枪。

    他说话时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亭柱的阴影里,仿佛那阴影中藏着十四年前的旧事——婴孩的啼哭,还有自己第一次抱起那团温热时,掌心微微的颤抖。

    这些记忆此刻都沉在眼底,压成一片深潭。

    

    “离阳的疆土太广。”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亭内的空气凝了一瞬,“北凉独自去碰,会碎。”

    

    徐校的手指在袖中收拢。

    他闻到了风里带来的湿气,还有远处校场上隐约传来的铁甲摩擦声。

    这些细微的声响让他想起陈之豹这些年在军中的样子:总是独自站在演武场的边缘,看着士卒操练,目光却像已经穿透了眼前的尘土,落在更远的地方。

    那地方或许有血,有火,有未曾熄灭的恨。

    

    “所以必须联手。”

    陈之豹终于转过脸,视线擦过徐校的肩,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但联手之后,谁说了算?”

    

    亭子里忽然静得能听见烛火芯子轻微的爆裂声。

    

    徐校没有立刻回答。

    他感到袖中的手指有些发僵,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早已预感到的重量正缓缓压下来。

    他看见陈之豹的眼中有光在隐隐流动,那不是烛火的倒影,而是某种更锐利、更坚硬的东西,像磨过的刃口在暗处微微反光。

    

    “你想掌帅印。”

    徐校说。

    这不是问句。

    

    陈之豹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他向前踏了半步,靴底落在青石砖上,发出极轻却极清晰的叩击声。”交给我。”

    他说。

    三个字,像三颗钉进木板的铁钉。

    

    然后他周身的气息变了。

    

    不是爆发,而是某种缓慢的、沉重的攀升。

    仿佛他整个人正在从一具血肉之躯,化为一柄缓缓出鞘的兵器。

    那气息并不张扬,却让听潮亭梁柱间沉积的灰尘开始簌簌飘落。

    徐校甚至觉得耳膜微微发胀,像是远处有低沉的鼓声正贴着地面传来——但那或许只是他自己的心跳。

    

    “血债,”

    陈之豹的声音更低了些,几乎成了耳语,却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必须亲手讨。”

    

    徐风年站在稍远的阴影里,缓缓将胸腔里那口气吐尽。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那个人从来不会把仇恨交给别人,就像不会把自己的枪交给旁人擦拭。

    可此刻要面对的不只是离阳的百万大军,还有北离那位年轻的王。

    萧晨——这个名字在徐风年舌尖滚过,带着某种冰凉的触感。

    那是个连笑容都藏着计算的人,怎么可能将权柄轻易让出?

    果然,徐校的眉头锁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