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啸鹰身后,无数北离将士望着那道宛若谪仙临世的少年身影,眼中皆流露出炽热的神往。
这,便是我们的北离王殿下吗?
“老五!”
兰月侯那张惯常潇洒的面容上,此刻绽开了真切的笑意。
那并非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忙改口道:“不对,如今你已封王……我却不能再这般称呼了。”
说着,他神色一正,拱手行礼:
“恭迎北离王!”
“王叔不必多礼。”
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像是拂开无形的尘埃。
萧晨的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照旧称呼即可。”
“这如何使得!”
若是面对萧崇或萧羽,兰月侯或许还能维持几分长辈的从容。
但此刻,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往 ** 未及冠,未封王爵,臣斗胆称一声老五,已是逾矩。”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如今您已站在那道门槛之上,天命所归,更是北离日后的君主。
规矩就是规矩,臣不敢乱。”
风从廊下穿过,带着远处泥土被晒热的气味。
在这个以力量划定尊卑的世界里,有些东西比血缘更沉重。
萧晨的目光落在兰月侯微微低垂的额发上,那里有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再说什么。
“这些时日……”
兰月侯的声音忽然扬了起来,那股压抑的兴奋终于找到缝隙,“可还顺遂?”
他的眼睛很亮,映着窗格透进来的光斑。”若是陛下与朝中诸公得知……怕是连案几都要拍碎了。”
他说的是那件事。
离阳王朝两位如山岳般的人物,在某个月色不明的夜晚,再也没有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一声极轻的笑,短促得几乎听不见。”北离那边,”
萧晨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不怪罪我已属难得。”
“北离王!”
兰月侯的眉头骤然收紧,脸色沉了下来,“您何出此言?此事您无半分过错……”
他的声音低下去,却又更加用力,像要把每个字钉进木头里。”尤其是您本身,对我萧氏而言,是往后千百年的指望。
所以,莫说您无过,即便真有,又能如何?”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大不了,便是刀兵相向罢了。”
兰月侯向来将萧晨看作自己这一脉最深的根系,支持从不保留。
但有趣的是,在这件事上,北离朝野上下的声音,竟罕见地叠合在了一起。
没有一丝杂音。
萧晨摇了摇头,那点细微的笑意敛去了。
他转而问道:“叶将军,你麾下的叶字营,是从前线折返的?”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沾着尘土的甲胄边缘。”一路过来,可还太平?”
叶啸鹰方才那紧绷的肩背,此刻稍稍松缓了些许。
他抱拳:“正如北离王所料。
末将原本驻守山阳城,与离阳军马时有摩擦。”
他抬起眼,眼底有长途奔波的疲惫,也有别的什么。”听闻南决战事已起,便日夜兼程赶来。”
山阳城。
那是北离边境的一处要塞,离阳王朝的疆土几乎就在视野尽头。
自从萧晨在南决动手的消息像野火般烧开,那条原本就不太平的边界线,便再没有真正安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