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主动传音相约,说有要事相商,究竟所图为何。
“妾身明白了。”
天女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含着一丝嗔怪,又很快收敛,换上郑重的神色,“私下的情谊与桌上的买卖,不妨分开来谈。
妾身今夜前来,是想同殿下做一笔交易。”
“交易?”
萧晨眉梢微动,随即又露出些许兴味:“不妨细说。”
他也想知道,这位身份特殊的庄园主人,为何要在这样的深夜,特意寻他来做一笔买卖。
以她的地位,钱财早已不是问题,背后更有雪月城作为倚仗,按理说,这世间能让她觉得欠缺、需要与人交换的东西,实在不多。
若是小事,她自有决断,不必如此隐秘相邀。
可她偏偏郑重其事地将他请到这里。
那么这场交易的内容,恐怕绝不简单。
此刻的天女蕊已恢复了属于这座庄园主人的那种沉静气度。
她微微向前倾身,视线落在萧晨脸上。
“殿下可曾看出我这一身功夫的来历?”
那声音响起时,萧晨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他记得清楚,那日所见分明是刀光。”若未记错,天女所用乃是刀法。”
他答道,声音平稳,“且是刚烈至极的三刀齐舞。”
三刀齐舞——这名字本身便透着不寻常。
能练成这般武艺的,背后定然有过指点。
她既是雪月城埋下的暗线,有人传授倒也不稀奇。
只是这三刀之舞虽猛,破绽却也明显。
常人持一件兵器已不易,能双手各执一刀一剑的已是少数,只因左右之间的分寸极难拿捏。
稍有不慎,空门便露。
而像天女蕊这般,三柄长刀同时运转的,更是凤毛麟角。
更关键的是,这三刀之舞一旦展开,便如洪水决堤,再无收回的余地。
刀光起处,唯有见血方休,凌厉之中藏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萧晨望着眼前那道窈窕身影,这些念头无声掠过心头。
顺着她的话,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缓缓开口:“女子习刀本就不多。
刀重气势,讲究大开大合,有去无回。
虽也有些走奇险路数的刀法,但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故而女子之中,能成刀仙者,屈指可数。”
萧晨虽以剑道闻名,但刀剑之理本有相通之处。
他虽未至刀仙境界,见识却已不逊于许多专精此道之人。
……
“殿下不愧被誉为当世剑仙。”
天女蕊听完,眼中神色暗了暗,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您说得对。
我本不适合练刀。”
她声音低了下去,“当年二城主也曾这般劝我,说女子更该习剑。
刀势太凶太烈,我驾驭不住。”
“可那时我身上背着血仇。
剑术进境太慢,我等不起。”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况且以我当时的修为,哪里懂得什么刀道剑道。
我只知道手里的刀能 ** ,便够了。”
“我要的……”
她抬起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凝,“不过是这把刀能护住我,能替我斩尽所有想害我的人罢了。”
说到此处,她身上那层从容优雅的壳仿佛裂开了一道缝。
此刻站在这里的,不再是那个光芒四射的山庄主人,倒像个在风雪里走了太久、终于想要找个地方靠一靠的孤身女子。
萧晨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动。
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低声道:
指尖拂过茶盏边缘的温热,萧晨没有立刻回应。
窗外有夜鸟掠过檐角,羽翼划开潮湿的空气,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女子时的情景——不是在山庄的正厅,而是在后院练刀的空地。
月光很薄,刀刃破开的风声里带着明显的滞涩,那不是天赋卓绝之人该有的声音。
她挥刀的姿势过于用力,像在对抗什么看不见的枷锁。
江湖从来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