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自语,指尖微微发颤。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压回深处。
周身那层挥之不去的颓唐之气,已然消散无踪。
他转向身旁那人,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门外的月姬与冥候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言语,那紧绷的肩线松开了,彼此眼底映出如释重负的光。
屋内持续许久的凝滞气息,似乎正悄然散去。
“可以了。”
声音从里面传来,很平,听不出情绪。
是萧晨。
两人推门进去时,警戒的姿态已全然收起。
目光首先落在萧楚河身上——只一眼,便定住了。
那人站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终于卸下重负的枪。
最不一样的是那双眼睛,先前总蒙着一层挥不去的阴翳,此刻却清亮得惊人,仿佛能映出窗外漏进的每一缕微光。
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色都不同了,那股长久缠绕的、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不见了。
“殿下。”
月姬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冥候紧随其后,抱了抱拳,动作比往常郑重些:“恭喜。”
萧楚河转向他们,嘴角很自然地牵起一点弧度。
那笑意很淡,却直达眼底。”辛苦你们守着了。”
他说。
语气里的那份熟稔与接纳,不言而喻。
因为谁守在这里,又为谁而守,此刻都已分明。
陆陆续续地,又有脚步声靠近,其他人也聚到了门边。
屋内,萧晨已经收回了手。
方才那一道柔和的劲力不着痕迹地将躬身的人托起,如同拂开一片落叶。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像一潭深水,投石也惊不起涟漪。”起来。”
他说,“这些面上的礼数,不必了。”
话听着平常,甚至有些随意。
可话里究竟裹着几分实意,几分考量,听的人自己揣摩。
萧楚河直起身,没有答话,只是又深深看了萧晨一眼。
这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彻底落定了。
早先那盘棋,或许只让他心思偏了一偏。
但方才那段时间,体内纠缠多年的旧伤隐痛被一丝丝抽离、抚平的感觉,做不了假。
对方渡过来的不止是内力,更像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垂下眼,受了那一礼,便是接下了这份宣告。
从这一刻起,某些路便不能再回头。
他们是一类人。
话不轻易出口,可一旦出了口,落在地上就是钉。
尤其是对萧晨这样的人——他能把断掉的路续上,自然也能让眼前的路消失。
这一点,彼此心照不宣。
所以,那句“有劳五哥”
,不止是谢。
更是交托。
萧晨受得坦然。
他心境磨炼了多少年,早如古井,投下一块巨石也泛不起多余的波纹。
更何况,萧楚河这次输掉的,他拿得心安理得。
一场疗愈,换二十万琅琊军日后听凭调遣。
很公平。
窗棂外,天色似乎比先前暗了些,不知是不是云层遮住了光。
空气里飘着一点极淡的、像是旧书卷和冷檀混在一起的气味,从屋角不知名的香炉里散出来。
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萧楚河转过身,面向陆续进来的其他人。
他脸上那层挥之不去的灰败气,此刻被一种内敛的、却不容忽视的锐利所取代。
他没多解释什么,只是对每一个投来目光的人,略微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门扇无声合拢的刹那,雅室内的空气似乎沉了沉。
多了几个人。
月姬与冥候静立一侧,像两道安静的影子。
但新来的几张面孔不同——年轻,却带着某种压得住场子的东西。
那不是岁月磨出来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