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下显出苍白的轮廓。
刀刃拖过地面,划出一道浅而干燥的痕。
那声怒吼是从大堂深处炸开的,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
“青衣十三楼何曾得罪北离?”
声音撞在四壁,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今日便要赶尽杀绝么——冥侯,你该碎尸万段!”
话里的怒意几乎凝成实体,却裹着一层薄冰似的讥诮。
所有还站着的人都转了头。
视线黏在那道孤影上,沉甸甸的。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他站立的地方漫开了。
不是风,也不是光。
是某种更重的东西,压得人耳膜发闷,胸口发紧。
它贴着地皮爬过去,缠住每个人的脚踝,向上攀。
离得最近的那几个楼主忽然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们只是瞪着眼,看着冥侯周身空气微微扭曲的模样。
死寂像水一样淹没了庭院。
“……逍遥天境?”
有人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僵。
天泉老人站在堂前高阶上,袍袖无风自动。
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绷紧了,眼底映着下方那个年轻人——不,映着那团正在缓慢燃烧的、看不见的火。
他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他也比谁都明白,在没有后半部心法的情况下走到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他……进去了?”
远处有人喃喃。
方才还厉声呵斥的几位楼主,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他们互相瞥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有人下意识退了半步,靴底蹭在石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没人料到会这样。
这个晚他们一辈的人,这个本该被残缺 ** 困死在原地的后辈,竟一步跨到了所有人前面。
而且是在天泉老人扣下关键口诀的情形下跨过去的。
“冥侯……”
有人低语,声音干涩得像磨砂,“他竟走到了我们前头。”
“怎么可能?”
不止一个人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十二道目光钉在那道身影上,试图找出破绽,找出伪装——但威压是真的。
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真。
他们记得他从前与他们并肩时的样子。
那时他已让人不安,像一柄未完全出鞘的刀,刀鞘已掩不住刃上的寒气。
如今刀彻底 ** 了。
寒光映得人眼睛发痛。
此刻没有一个人开口。
风穿过空荡的庭院,卷起几片枯叶,又任由它们摔碎在阶前。
冥侯终于动了。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空旷的庭院,落在大堂深处那个须发怒张的老人身上。
刀刃缓缓离地,发出低沉的嗡鸣。
“更何况,”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你们应该都还记得。”
话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后半句。
记得什么?记得他从前是什么样,记得他们曾如何轻视这个没有完整传承的后辈,记得天泉老人如何扣着那几页纸不肯松手——记得所有这些,在今日这把刀面前,都成了脆弱的笑话。
天泉老人的手在袖中攥紧了。